秀家伸手拨开草丛,看见清次紧闭着眼睛躺在那里。
空气中依然还飘散着由那些死尸散发出来的腐臭味,地面也依然在震动着。
可是这一刹那,似乎有一种强烈的感情夺去了秀家对周遭一切的感觉,他一阵激动,连呼吸都忘了似的。
那些交错的对峙,难以分辨的梦境和现实,以及由这些梦境和现实所引出的愤怒怨恨,所有一切也全都如同荡漾的水面归于平静,支离破碎的倒影又变得完好无缺,就那样完全拼合在了一起。
他的手还是冰冷的吗?
秀家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握住了清次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果然是冰凉的。
在舞风竹之间的那个晚上,这双手分明是温暖的,甚至让他有了一个被最亲近最深爱的人拥抱在怀中的梦。
秀家用力握住那只手,但就在那时,清次却挣脱了。
他抽回自己的手掌,放在腰边的刀柄上。
秀家一怔,看着自己停顿在半空中的手,以为他醒了,可是等了一会儿才发现,那只是个无意识的动作,即使在睡梦中,他也一刻都不能放开自己的刀。
就好像连梦中也全都是敌人。
&ldo;还活着么?&rdo;
六藏坊慢慢地跟着过来看了一眼,他好像丝毫也没有看见秀家的举动,只是随口那么说上一句,可是后来的话又让人感到惊奇。
&ldo;看来人的性命终究是要和运气连在一起的啊,所谓的命运之说,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意思吧,既然你要找的人找到了,我也就告辞了。&rdo;
&ldo;等一下。&rdo;
秀家忽然叫住他,就在六藏坊刚要转身的时候,一次剧烈的震荡传来,秀家扶住清次的身体,而后者被猛然的震感所摇动,呻吟一下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一开始完全是只看着秀家的,眼睛里全都是惊讶之色,可是当他的视线往后看到六藏坊的时候,握刀的手立刻松开,改为抓紧了秀家的衣襟。
清次抬头看着秀家,仿佛有话要说但又说不出来。
这一次目光相对,没有交战和角斗,只是在传递些什么。
秀家先是一愣,随后也没有细想就开口叫住了六藏坊。
他找了个借口道:&ldo;能不能请你帮我一把,他受了重伤,我一个人没有办法带他回去。&rdo;
六藏坊想了想,点头道:&ldo;我也要回城下町,一起走吧。&rdo;
答应这件事的时候,六藏坊并没有想到,秀家一路要他送去的地方,竟然是那古野城。
看着迎面而来的守卫接过自己手中的伤患,他们称呼秀家的时候都是用&ldo;殿下&rdo;,不禁令六藏坊大吃一惊。
&ldo;你也跟着来吧,多亏有你帮忙才让那么多人逃出一死的命运,应该给你嘉奖。&rdo;
&ldo;不,全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rdo;
六藏坊低着头,尽管如此,他的身形却还是比两边的守卫高出了许多。
秀家没有再去看他,只是不让他离开,由守卫们引领着进了城中。
八月夏末的这场地震夺去了两千多人的性命,也为那古野城笼上了一层厚重的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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