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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第1页）

段清尘掏出一只琉璃小盒悄悄递与杜引之：&ldo;待对方睡着入梦之时，取他一根头发，用灵力化火与枕蝶一道儿燃了，那缕烟气能引你进入他的梦境。&rdo;

他故意不点明，口中所指的「对方」自然是杜言疏，世人顾忌脸面，讲究光明磊落，他能理解，但感情一事毕竟不同，斤斤计较畏首畏尾，只会错失良机。

他不知杜言疏那小子究竟防备警惕些什么，也没兴趣知晓，该清楚的人清楚便成，或许还能解开彼此心结，促成姻缘一桩，也是功德一件。

也算对得住当年宋雪明杜子循请他喝的花酒。

杜引之迟疑了番，清尘前辈压低声音笑：&ldo;我们能在此一遇也是缘分，东西算我硬塞给你，用不用是你的事，不必顾忌。&rdo;

话已至此，再推脱不收就是大不敬了，犹犹豫豫接过小盒，杜引之面上越发灼热滚烫，声音却毫不含糊：&ldo;多谢前辈。&rdo;

收是一回事，用又是一回事，燃枕蝶入梦不算光明磊落之举，当然，杜引之顾忌的不仅仅是这个，他害怕入了小叔的梦，看到了自己不想看的东西，那日小叔的梦呓分明是让他滚……

可也许正因如此，他才更应该去看看……

杜引之前手刚把琉璃小盒收进衣襟，杜言疏后脚便端着茶壶茶杯来了，他鲜少做这种端茶倒水之事，动作算不上利落，又有些洁癖的小毛病，遂去了许久。

敛去面上的异色，杜引之十分珍惜地喝着小叔亲手沏的茶，偶尔朝对方瓷白的脸上瞧一眼，神思就似这一室的茶香，飘飘渺渺朦朦胧胧。

喝了茶，润了嗓，清尘前辈终于悠悠然将眠蝉之事道来。

眠蝉对人本身无害这一点，他们叔侄两都已清楚，可眠蝉的好处，《巫莱志》却没有记载。

&ldo;眠蝉之所以能让人久眠不醒，又不损其阳元，是因为它在给人织梦。&rdo;

&ldo;织梦？&rdo;

清尘前辈缓缓点头：&ldo;虚妄的好梦，已逝的时光，已赴黄泉的故人，未能弥补的遗憾，都能在眠蝉所织造的梦境中显现。&rdo;

杜言疏眉头微蹙，心中了然：&ldo;那些人不是被困于梦境，而是自己不愿醒。&rdo;

在初雪造访之际，万物沉睡，无需耕作，百无聊赖的人们便沉溺于虚无的美梦么……

&ldo;就是如此，眠蝉于人，百利而无一害，让愿意沉睡之人不醒，这正是我千里迢迢将他们带来此地的缘故。&rdo;

杜言疏忖度片刻，微微摇头：&ldo;不对。&rdo;

段清尘朗声一笑，对杜言疏道：&ldo;你这一点，真是像足了你爹呢。&rdo;让人沉溺逃避之物，绝非正道，当年他们也因这缘故，时常意见相左，甚至起了争执大打出手。

&ldo;……&rdo;杜言疏眉眼微垂，心中自有一番见解，通过沉溺虚妄幻梦逃避现世种种，即使在梦境里弥补了曾经的遗憾，又有什么意义呢，百利不假，却未必无害，潜移默化的东西，一时间谁能预料得到？

杜引之瞧在眼里，心思转得飞快，恭敬问道：&ldo;前辈，除了每年开春眠症自解，可还有何法子，让嗜睡之人恢复正常？&rdo;他晓得僵持下去不是办法，双方又不能真的打起来，故而寻了个折中的法子。

清尘前辈知他用意，也毫不吝啬，坦然道：&ldo;取眠蝉蝉壳熬水喝，眠症自解，自然，当事人未必肯喝。&rdo;

毕竟，从美梦中醒来，多多少少让人觉得空虚遗憾。

又有多少人能想通透呢？虽知是虚幻的梦境，却也实实在在让自己欢喜过，圆满过。

杜言疏吁了一口气，对清尘前辈拱了拱手：&ldo;多谢前辈告知。&rdo;

杜引之谦和有礼地补充道：&ldo;前辈，这两日我们会取蝉壳熬水，每日午时在眠村&lso;施药&rso;，凭自愿取服，望前辈不要介意。&rdo;

清尘前辈朗声一笑：&ldo;我有什么好介意的，每个人心中自有其所追寻的正道，我活到这个年纪，虽疯疯癫癫不着调，却也想得透。&rdo;

是梦是醒，全凭当事人自愿选择，有什么看不开的？

各退一步，彼此相安无事，杜引之不禁松了口气，心思又转到了枕蝶上，犹犹豫豫间自有了一番主意。

清尘前辈又拉着他两说了一会儿话，笑吟吟道：&ldo;你俩看的那本《巫莱志》，还是老夫当年花银子买的呢，结果在渡海的船上被杜子循摸了去。&rdo;

&ldo;……&rdo;杜言疏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对这老前辈的疯言疯语，是一个字都不会信。

&ldo;我说，你俩怎的不好奇问问老夫，当年我与你爹你祖父是什么交情？&rdo;清尘前辈似按耐不住自说自话的寂寞，想要寻求一丝被人询问的满足。

&ldo;……&rdo;杜言疏面上淡然，心中揶揄，并无兴趣，无非就是一起喝喝花酒狩魂猎鬼的道友。

杜引之莞尔一笑捧场道：&ldo;晚辈十分好奇，还望前辈告知。&rdo;

他总是这般举止得体，款款温柔，轻而易举便让对方心生好感。

清尘前辈哈哈一笑，心满意足道：&ldo;我们三人，同时看上了一个姑娘。&rdo;

两人闻言皆是一愣，清尘前辈看他二人的反应，更是满足，继续得意道：&ldo;那姑娘，后来嫁与我们三人中的一人，你们可知是谁？&rdo;

杜言疏心道，横竖不会是你……

清尘前辈侧脸朝杜引之笑微微道：&ldo;当年修真界第一美人，花九城灵隐山庄大小姐沈芸子，成了你祖母。&rdo;

两人闻言皆是一愣，四目相对，杜言疏竟觉着有些好笑，长辈们风花雪月的旧事，早已化为烟云尘土，与他们有何干系呢？

不过是让那些虚无缥缈的流言听起来有那么一丝像真的罢了。

当年杜子循将宋斯如接来家里，视如己出亲厚非常，便有龌龊无聊之人眼热，捏造不堪入耳的流言，「杜子循让义兄背了一顶大绿帽」这种不着边际的猜测，还暗悄悄的流传了几年，假的便是假的，看热闹的人看腻了，流言便无人再说起。

眠蝉的解法求到了，当年的八卦也听腻了，眼看天色近晚，两人欲起身告辞。临了，清尘前辈突然想起什么要紧事儿似的，上前一步对杜言疏正色道：&ldo;阿疏，你且留步。&rdo;

&ldo;……&rdo;

&ldo;……前辈？&rdo;杜言疏不解道，不晓得这疯疯癫癫的老前辈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杜引之则面色晦暗地斜着眼，对清尘前辈拽着自家小叔的手这一点相当不满。

清尘前辈摆出一副神神秘秘的面目：&ldo;寻常眠蝉对修行之人无用，但老夫这儿有改良过的眠蝉，适用于修行者，你稍等，我给你带上两只，回去捎与你兄长罢。&rdo;

杜言疏怔了怔，即刻会意，他虽不屑于眠蝉织梦之举，可兄长这些年，人前笑若春风，暗地里夜夜招魂难以入眠之事，他多多少少也是晓得的……

清尘前辈瞧杜言疏面有迟疑，补充解释道：&ldo;你放心，经老夫之手改良过的眠蝉，不仅对修行者有效用，也不会让人沉睡一个冬天，眠期只有六个时辰。&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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