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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第1页）

&ldo;阿离啊，你师父从来不听我话，不如你跟他说说，留下住一晚呗？&rdo;

莫寻向观内行去，&ldo;住何处？&rdo;

&ldo;你从前住哪儿，现在还住哪儿，对了，赶紧把九霄环佩给我拿走！&rdo;

莫寻径自去了，留下展念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正踌躇，脑袋又被不轻不重拍了一下，莫南华一脸同情地望她，&ldo;你师父这性子，不好相处吧，我指你一条路，你改投在我门下，与阿寻做师兄妹，就不必日日瞧他脸色了。&rdo;

展念皱眉，想的却是另一件事，&ldo;他不喜欢回忆往事，为什么要住在从前的地方？&rdo;

莫南华的笑容意味深长，&ldo;若不是因为，再不想逃避，他才不会来此。&rdo;

&ldo;他过去……究竟经历过什么？&rdo;

莫南华没有回答，只问：&ldo;是忘记更痛，还是记起更痛？&rdo;

&ldo;各有其苦吧。&rdo;

&ldo;整整五年，阿寻把从前的一切都忘了，然而每每入眠，却总是在噩梦中惊醒，虽说梦醒便忘，但在不知缘由的痛苦中挣扎，亦是煎熬。&rdo;莫南华的眉目宛如叹息，&ldo;后来，不知为何，他恢复了记忆，然而不过是从一个噩梦跌入另一个噩梦，我见他毫无生之意念，便诓他命不长久，这小子果然不辞而别了。&rdo;

&ldo;置之死地，而后生？&rdo;

&ldo;人啊，攒了一生的勇气，偏要留到一生将尽，才肯用。&rdo;

庭中数只白鹤敛羽休憩，映着苍翠山色，透出亘古的清逸超脱。莫南华带着展念往里走，指向一处厢房，&ldo;你住这间，你师父住那间。&rdo;

展念见他要走，&ldo;那，莫先生呢？&rdo;

&ldo;我去给妹妹上炷香，&rdo;莫南华的笑意仍是清清淡淡，&ldo;告诉她，她的儿子，回来了。&rdo;

莫寻的厢房半掩着门，展念驻足良久，不知该不该进，半晌，房中传出淡淡的一声：&ldo;进来罢。&rdo;

展念推门而入，房内的陈设皆是旧物，显然空置多年，又被精心打扫着，正中的壁上悬挂&ldo;无为&rdo;二字，笔法超然，名家落款。莫寻抱着一张琴坐在角落，脸色青白，神情沉默。

展念走至他身边坐下，&ldo;这就是九霄环佩。&rdo;

梧桐作面，杉木为底，琴身多处名家题跋，九霄环佩乃唐琴，所奏为盛世之音，唐朝的古琴传至今日已屈指可数，所存者皆为无价之宝，能够收藏九霄环佩的人家，非富即贵。

莫寻递给她，&ldo;我不想见它，又不忍其蒙尘，便送与你罢。&rdo;

展念吃惊不小，&ldo;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rdo;

&ldo;你配得上。&rdo;

展念犹豫良久，珍而重之地接过，&ldo;谢谢。&rdo;她轻轻拨弦，九霄环佩发出一声浑圆苍劲的低鸣，似有千百年的岁月灵魂，闻之心神动荡。

不知陪莫寻沉默坐了多久，忽闻屋外传来一抹琴声，起势如云水松风，真正是名家手笔。出门看时，莫南华正悠然抚琴，琴音所至，顿觉天地辽阔，然后方悟人之一生不过沧海一粟，宛如蜉蝣朝生暮死，所谓悲喜，所谓哀乐，不过是拂袖之间。

亭檐数只飞鸟静伫聆听，池中几尾锦鲤游弋相闻，飘飘渺渺间，依稀是太古遗音。世人皆谓莫寻&ldo;琴仙&rdo;，展念今日方知，莫寻所学，不过其师十之一二。

一曲终了，莫南华抚琴阖眸良久，方启目而笑，&ldo;阿离，考不考虑改投我门下？&rdo;

展念：&ldo;……&rdo;

她果然是白感动一场。

莫南华一脸诚恳，&ldo;五年之后，你定胜过阿寻许多。&rdo;

展念有点心动，&ldo;可能吗？&rdo;

&ldo;我观你天资过人，这双手亦生得极好，假以时日，能高于我也未可知。&rdo;

&ldo;师爷爷你这琴声也太逆天了吧……&rdo;

&ldo;什么逆天，&rdo;莫南华不满，&ldo;是顺天，顺天时、承地利，物我为一，方臻逍遥之境。&rdo;

&ldo;……&rdo;

莫南华转又鼓动起莫寻：&ldo;徒儿，为师见你这个小徒弟很是不错，不如你把她交给我，如何？&rdo;

&ldo;做梦。&rdo;

&ldo;怎么说话呢，为师教的难道不比你好？&rdo;

&ldo;她，不行。&rdo;

一老一少互不相让，莫南华百般好语死缠烂打，莫寻面冷心硬不容转圜，展念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怎么看，都不像得道的高人、出尘的琴师，倒像为一串糖葫芦掐架的孩子。

吵到最后，莫寻拂袖而起，神色淡淡地开口：&ldo;阿离，我们走。&rdo;

莫南华拍案怒道：&ldo;阿离，下次你上山，别带他来！&rdo;

展念目瞪口呆，不知这二人一言不合就针尖对麦芒的性子，究竟是怎么做了多年师徒。不过见莫寻要走，她当即抱着九霄环佩乖乖跟上。

走出几步，听到莫南华淡淡的一句：&ldo;阿寻，听说你如今经商为生，为师甚感欣慰。&rdo;

展念一头雾水，难道不应该做个琴师更让他欣慰吗？然而莫寻脚步猛地一顿，却并未说话，亦未回头，默了半晌，仍神色如常地离去。

下了山，两人仍乘船返回，展念正趴在船头打盹，忽闻一缕箫声在水面漾开，是说不出的风雅和畅。她微微睁眼，见两岸的少女皆驻足而望，大约来者声势甚是浩大，箫声渐近，展念正欲起身看清来人，乐曲却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含笑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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