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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第1页）

胤禟正低首写字，闻声望来，烛光下眉眼惊人的温柔，&ldo;过来。&rdo;

见他如此一反常态，展念不由心如擂鼓，慢吞吞挪了几步，又狐疑地站住。胤禟见状，唇角轻扬，眸色如同深潭染了溶溶月光，&ldo;这么怕我？&rdo;

展念缓了缓心神，&ldo;没有，只是我今天只吃了早饭，有些饿，脑子转不动。&rdo;

&ldo;条桌上有糕点。&rdo;

果然是各色精致香甜的糕点，甚至带有微微热气，展念捡了一碟桂花酒糕，&ldo;知秋说，除了早上和中午的两餐，晚间还会有糕点当做一个小餐，你桌上摆了这么多，估计是一点没吃吧？&rdo;

&ldo;我不饿。&rdo;

&ldo;行了，&rdo;展念笑他，&ldo;我吃两顿都饿，何况是你？我知道，一个人吃饭冷清，没食欲，恨不得少一顿是一顿，可谁叫你被我发现了呢？&rdo;将碟子放于胤禟案前，&ldo;一起吃。&rdo;

胤禟抿唇不言。

展念见他神态别扭，暗笑他小孩子脾气，故意道：&ldo;你额娘不吃饭，是为了保持身材，你是为了什么？这儿的男子以瘦为美吗？&rdo;

意料之中，胤禟问：&ldo;额娘同你说了什么？&rdo;

展念拿起一块酒糕递给他，敛了笑意，&ldo;你额娘问我，天气开始冷了，你加衣服没有？加被子没有？最近有没有多吃一点？&rdo;

胤禟神色一僵，默然接过酒糕，展念忍不住轻叹，&ldo;俗话说，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没妈的孩子像根草，一点不错。&rdo;

烛光下，少女的睫毛轻颤，投下小小的，蝶翅般的阴影，似要掩去不经意的脆弱，胤禟情不自禁，伸手欲抚上她发顶，可见到她发上所簪之花，眸色有一瞬的恍惚，硬生生收回手，在身侧悄然握紧。

展念只作不见，移开视线，转而看向案上铺陈的宣纸，&ldo;咦&rdo;了一声，&ldo;又是这首诗。&rdo;

&ldo;你解此诗？&rdo;

&ldo;《园有桃》嘛，扶苏才跟我讲过，只是我没弄明白，看见园中丰盛的桃子，为什么会感到忧心？&rdo;

&ldo;桃树尚有果实可证自身，而人之一生的果，又在何处得证？&rdo;

展念对这种玄学不感兴趣，边吃边从胤禟书案上随意抽了本书，&ldo;何须证明？生命在我，不在外界。我就不纠结这种东西，我对我这一生的期望呢，一，德行无亏，问心无愧。二，吃饱穿暖，衣食无忧。如果都能实现，也许还有第三条，&rdo;展念踌躇半晌，还是道：&ldo;三，得一人爱我终老。&rdo;

胤禟望向展念的眸子渐有星芒，笑着重复：&ldo;生命在我。&rdo;

展念见他眸色深远，便知他又想些人生哲学了，遂低头翻阅手中羊皮纸面的书卷，不由震惊当场，&ldo;英文？天体运行图？你还研究星星？&rdo;

胤禟也是同样惊异，&ldo;你懂西学？&rdo;

&ldo;你怎么会对这个感兴趣？&rdo;

&ldo;沧海之外又是桑田，天地之外又有万物，人生其间，犹如蜉蝣朝生暮死。了解自身渺小，才懂得生年须臾，方能乘兴而来，兴尽而返。&rdo;

&ldo;你既看得开，又何必追问一生的果实，说什么&lso;心之忧矣&rso;呢？&rdo;

&ldo;少一句，&lso;心之忧矣，我歌且谣&rso;。&rdo;胤禟淡笑，&ldo;看得开，只是放不下。&rdo;

桂花酒糕已尽，展念又转身去取枫叶馒头，&ldo;想想人这一生啊，可歌可泣，又可悲可笑。就像八爷，他大动干戈地要争天下，却连什么是天下都不知道。&rdo;

回头见胤禟紧盯着她，&ldo;谁同你说八哥要争天下？&rdo;

展念不慌不忙把枫叶馒头放下，&ldo;从前有个清朝人，睡了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到了唐朝，那你说，他对唐朝的许多事是不是都一清二楚？&rdo;咬了口馒头，神秘一笑，&ldo;而我展念睡了一觉，醒来发现回到了清朝。&rdo;

&ldo;虽是吃了酒糕，却也不该醉得这般快。&rdo;

&ldo;行，那我再给你个解释。&rdo;展念说到尽兴处，索性坐在书案上，&ldo;梦甜香，饕餮香炉，荒野之花，八爷性格如何，想做什么，不是一目了然吗？&rdo;

&ldo;那我呢？&rdo;胤禟走近几步，低声问:&ldo;可也一目了然？&rdo;

展念退后几步，笑回:&ldo;你就是一张白纸。你想要的，无非是一种日常而温情的生活。用我们家乡话来说就是，一屋两人，三餐四季。&rdo;

&ldo;展念，你很像一种花。&rdo;

&ldo;哪种？&rdo;

&ldo;海棠，别名解语。&rdo;

展念微微俯身致意，&ldo;本人平生独爱海棠，多谢夸奖，不胜荣幸。&rdo;

俯身的刹那，胤禟却将她发上花朵取下，送至她眼前，&ldo;你可想好了？&rdo;

展念将花随意丢在案上，挑眉笑他:&ldo;这好像和九爷没什么关系。&rdo;

&ldo;你说从未懂情爱，那为何亲近他？&rdo;

&ldo;为锦衣玉食。&rdo;展念答得坦荡。

&ldo;可你也说，愿得一人爱你终老。&rdo;

展念被他弄得头大，&ldo;那是优先级最末的愿望。爱是会疼的，当你爱上一个人，就会变得多疑、敏感、脆弱、情绪化。你会不想吃饭，睡不着觉，会听到一首歌就莫名其妙掉眼泪，会在夜晚喝酒喝到神志不清。当你爱上一个人，这世界便是方寸之间，无论怎么折腾，都走不出爱人的心。想修成正果，太难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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