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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第1页）

说着抢上前去，一手揭开了银质面具，却被入目的满脸刀疤伤痕吓了一大跳：&ldo;真丑！&rdo;一想这多半是按魏天一的脸做的，便蹲下身去，细细去抠其中一条刀疤。

不想谢天璧蓦的睁开乌黑狭长的双眼，眸光如冷电，重伤之下不减一方霸主的气势，崇光被他眼神所慑，指尖停在半空，再摸不下去。

苏小缺哼一声，不耐烦看他慢慢折腾，道：&ldo;你去打盆凉水来。&rdo;

崇光知他想给谢天璧剥画皮，眼睛一亮，得意的冲谢天璧一笑，却终究不敢摸他的脸，起身去打水。

苏小缺拿起一盏灯走到另一间屋子，从壁上一个简单的药架中，取出一瓶药粉，犹豫片刻，又取一瓶止血生肌的金疮药，走回屋时，见崇光以一种看病虎的小心翼翼的姿势窥伺着谢天璧，不由得笑道：&ldo;你很怕他？&rdo;

崇光稍一思量，点头承认：&ldo;怕。&rdo;

苏小缺淡淡道：&ldo;怕就对了，整个江湖就数谢天璧最是可怕，因为他根本没有人心。&rdo;

说着将药粉溶于水中，也懒得用布巾拭擦，兜头一盆凉水哗的把谢天璧淋了个落汤ji。

谢天璧一个激灵，背后伤处沾了水，只觉一阵激痛，略动了动，浑身更是被伤口牵扯得疼痛难当，剧痛之下，唇角却是微微一勾，笑了：&ldo;小缺，你真狠。&rdo;

苏小缺伸出手指，在他下颌、耳下、额角游走一遍，寻找面具与脸庞的相接处，随口道：&ldo;没你狠。&rdo;

谢天璧见他半眯着眼睛，长睫略垂，呼吸轻微，嘴唇微抿，与当日怀龙山上给自己易容时一般无二，而手指灵活的轻重点按，带来的那种柔软温暖的心境都一如往昔，那时温qg绽放，亦喜亦忧，困厄良多，却把互相珍惜到了心底深处。

刹那间，一种古怪而温柔的氛围笼罩两人之间，心里像淅淅沥沥下了场小雨，cháo湿而柔软，过去两年多的时光，在这般接触下，陡然消失无痕，仿佛两人还是当年的少年，不自觉的眷恋qg深，却又懵懂不自知。

崇光站在一旁，只觉那两人举手投足，眸光jiāo汇，自成了一个世界，那个世界里无论仇恨抑或qg爱，成长抑或伤痛，都是自己无法融入无法明白。一时心头被剜去了尖子也似的空落，qg不自禁退开两步，咬了咬牙，却又走到近前，大声问道：&ldo;是人皮面具吗？&rdo;

谢天璧突的柔声唤道：&ldo;小缺……&rdo;

苏小缺眼眸微凝，收回手指放在唇上轻轻嘘的一声，却抬手啪的给了谢天璧一记恶狠狠的耳光。

这记耳光突如其来，又重又辣，谢天璧耳垂下的肌肤登时裂开一道小口，苏小缺转眸对着崇光笑道：&ldo;自然是人皮面具，你瞧，一巴掌下去，倒是撕得快些。&rdo;

伸指从fèng隙中探入，捉定了面具一角，唰的一声，一别数年的熟悉脸庞尽显眼前。

比之当年，谢天璧脸色更苍白了几分，如大理石般的冷峻色泽，五官轮廓越发深邃英越，左颊上一道刀疤，却丝毫不显得丑陋，反而更增几分狂野魅惑的男子气概。

这张脸骤然出现在灯光下，崇光不觉怔了一怔，此人眉眼口鼻，绝说不上jg致或漂亮，却有着说不出的吸引力，像一匹暗夜徘徊在森林中的白láng王，满溢着一种既危险却又该死的诱惑气息。

沉默着的苏小缺，便是那抹与白láng王最为相配的月光。

崇光垂下目光，蓦然涌上些低回的伤感，黯然道：&ldo;原来谢天璧是这般模样……&rdo;

苏小缺揉了揉手中的人皮面具，笑道：&ldo;朱双歌的易容手法盛名之下，果然不赖。&rdo;拈起谢天璧鬓边银发，道：&ldo;这颜色想是用白僵蚕、零雪香、百霜煎、白芨一股脑儿煮了涂抹上去的。&rdo;

说着手指一搓揉，触手光滑有韧劲，并无药剂侵染的涩滞感，竟是当真白发了，震惊之下，眉头略蹙，不觉呆了一呆，谢天璧不说话，眼神中明明白白的说着，一寸相思一寸灰，鬓霜发雪，又何须药物染就？

苏小缺放脱那束头发，细细打量着谢天璧，眼神如水波般变幻不定，良久撕开谢天璧的衣衫，将金疮药胡乱撒在伤口上，糊墙也似顺手抹了抹。

这药粉止血效用虽好，却含了一味女素铃兰，极是刺激痛楚，苏小缺看着谢天璧背后肌rou陡然抽搐，心中快意，下手格外狠了几分。

谢天璧冷汗直流，却是满脸笑意，似十分喜悦满足一般，低声道：&ldo;小缺，你舍不得我死。&rdo;

苏小缺不言语，收起药瓶，戳了戳崇光：&ldo;别站着发呆，沈墨钩去了，咱们要做的事qg还很多，你先让小眠把唐师兄安置好，咱们得去外堂。&rdo;

崇光不动弹，指着谢天璧：&ldo;他呢？杀不杀？&rdo;

苏小缺微微笑道：&ldo;他先留在我这里，等七星湖料理妥当，我自然会处理。&rdo;

就此揭过谢天璧一事，转眼凝视沈墨钩的身影，声音温柔而深沉：&ldo;他一定不喜欢葬在历代宫主的墓群中……&rdo;

想了一想，道：&ldo;烟分顶上三层绿，剑截眸中一寸光……回头让百笙腾出烟分剑截院来，把沈墨钩葬在泄雪清溪边罢，那里佳木奇花、山坳流泉，正是个极好的所在。&rdo;

崇光答应了，见他痴痴凝视chuáng上沈墨钩，怕沈墨钩之死让他太过伤心，忙打岔问道：&ldo;那我住哪儿？&rdo;

苏小缺随口道：&ldo;自然是跟我一道住这里。&rdo;

突的想起当年听过的江湖传言，道：&ldo;你在七星湖时日甚长，知不知晓姝姬的人皮灯盏在哪里？&rdo;

崇光作出一个恶心的表qg，忙忙的四顾看了看琉璃灯盏，道：&ldo;没听说过爷用人皮做灯的事。&rdo;

谢天璧突然开口：&ldo;人皮灯盏只是江湖中以讹传讹罢了。沈墨钩恨姝姬入骨，活剥皮杀了她，却是一把火将尸身烧了个gān净，一块骨头渣也没剩下。&rdo;

苏小缺不禁点头：&ldo;若恨一人入骨，又怎可能将她的一身皮永远保留下来，让自己夜夜见到？沈墨钩恶名在外任xg而为，自是不在意世人多给他加上这么一两桩冤事。&rdo;

谢天璧见他无视沈墨钩活剥人皮，言语中尽是为他开脱之意，不禁想起当年自己残杀梭河水盟一事，逃亡途中坦诚相告之下，他也是极轻易的揭了过去不以为意。

苏小缺自幼没有亲人，因此别人给予的一点一滴的恩惠，只当沙漠里的水，珍惜无比，他心里若是对一个人好，那便是掏小跷百死无悔，就算那人是杀人狂魔，老鸨gui公，也绝不会有半点另眼相待，唐一野说他正邪不分善恶不辨原也有几分道理，只谢天璧却知晓，他并非不分不辨，而是以心为尺以qg为度，做出最简单明晰的分辨，譬如自己残杀梭河水盟，他只当黑吃黑来狗咬狗，人在江湖漂哪能不挨刀；偷袭刺他一刀，他却因为本就想救自己，这一刀之伤也能轻易原谅；但自己欺骗算计，拿丐帮下手，他便绝不能容忍，宁可自身赎罪再不相见，却再不能假装这事qg没有发生。

他此时待沈墨钩如此，看来这些年沈墨钩已然成为他心里最亲近之人了，一念至此，不觉有些黯然神伤。

天明开始，苏小缺正式继任七星湖之主，先是大办沈墨钩丧事，cao办之时，与外三堂诸人日渐默契，此刻方知，这年余只在不知不觉间，沈墨钩早已潜移默化式的将外三堂势力逐次jiāo于自己手中，眼下虽初任宫主，内外事宜，却是顺滑流畅，环环相扣之处，无一不是自己熟惯了的套数。沈墨钩如chun泥细雨一般，人虽故去，恩泽尚在滋养着如今的苏小缺。

一日小眠突然提到：&ldo;宫主，前些日子你去金江时，沈宫主在侧屋书阁给你留了一册文卷，你若闲暇，不妨去看看。&rdo;

第六十六章

苏小缺取来一看，却是厚厚一卷，打开看时，全是端端正正的楷书，架构间距均极合适舒服，用笔既不飞动，也不苍率，不求意趣，不显锋芒，只字字端方，句句规整。

苏小缺知他写时定是异常的仔细谨慎，当下落座慢慢细看，见一篇写着：须弥堂大罗舵，香主连任维，年三十四，身长七尺五寸，黑发灰眸，缺臼齿一颗。喜华服美食，憎脏污清寒，少时贫困无所依，有偷窃之癖，气量狭小而忠心耿耿、勇猛细心善绝境求生。师承须弥堂闻竟行，使刀剑、暗藏软鞭。与白鹤舵胡满、碧游舵雷何jiāo好，妻子李袖与无漏堂主huáng吟冲同门师兄妹。

下面用稍小的字体略写了连任维的几桩故事，有江湖争斗之事，也摘有日常琐事。

看到此处，苏小缺愈发明白，沈墨钩惊才绝艳胸有韬略，绝不是当不好区区一个七星湖宫主，而是不爱为之不yu为之。他一生所求，并非江湖霸业，而只是一份至真至纯的感qg，一个至亲至爱的人，身是邪教之主，心却是闲云野鹤，甚至对七星湖，都怀有一种深深的倦意和不自觉的疏远，他比苏小缺更像一只任xg专qg的鸟，只想自由自在的海阔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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