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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第1页）

老头将我引入大厅，拉着灯泡，倒了杯茶，让我坐在了八仙桌一边，而他就坐在我身旁，八仙桌的另一边。

我打量四周，这里没有茶几，没有椅子，连个供主客喝茶谈天的茶具、果盘、桌椅都没有，想来平时根本没人来拜访他。

&ldo;就您一个人住？&rdo;

老头点点头！&ldo;还有个徒弟，回家了，晚点才能回来！&rdo;声音虽然低沉沙哑，但说话之间倒是咬字清晰，中气尚足。

&ldo;你棺材放在楼上？&rdo;

&ldo;没有！&rdo;

我一笑，&ldo;算了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rdo;

老头瞧着我摇摇头，&ldo;年轻人，谁都知道我卖棺材，当官的也找我买棺材，你说你要找人来查封我，谁来查封我？&rdo;

莫非他有恃无恐？那又为什么放我进来？我急忙向他道歉，&ldo;阿伯，我不过是说说而已，就是怕你对我不理不睬才……&rdo;

老头点点头，瞟了一眼挂在我胸前的那个卡。我急忙又把那个什么大埔县广播电视中心的采访证给他看。老头就着灯光又仔细地审视，还特意对我的相貌和照片上的对照一番。最终似乎是放心的样子，将证件还给我，自己掏出烟斗自行装入烟丝，点上，吞吞吐吐！

&ldo;这次我们修订《大埔县志》，主要是想把茶阳明末清初的那段历史弄清楚，那段时期留在县治上一片空白。现在茶阳知道这段历史的人少了，年轻人又大部分离开这里就不再回来，这县志要是不乘着这段日子弄清楚，以后就越难弄清楚了！所以……&rdo;

老头点点头，&ldo;是谁让你来找我的？&rdo;

&ldo;没！没人让我来找你！&rdo;

他疑惑地看着我。

我略显尴尬地说道，&ldo;我跟我老妈来市场买菜，想起以前这里是&lso;小李棺材铺&rso;……呃，百年老店，所以进来看看！&rdo;

老头点点头，&ldo;你回家吧，我不知道那段历史！&rdo;

&ldo;那么&lso;月光光，照茶阳……&rso;这首儿歌呢？&rdo;

老头脸上肌肉连连颤抖，他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但那惊惧的表情却掩饰不住。老头干涩地说道：&ldo;一首儿歌而已，老茶阳人谁不会唱？我不知道！&rdo;

有料，有料！我心中窃喜，但尽量掩饰着，轻轻一笑，敲敲八仙桌的桌沿，&ldo;只怕，另有含义吧？&rdo;

&ldo;你听谁说的？&rdo;

&ldo;没有！&rdo;

老头抽着烟斗陷入了沉思，良久才开口说道：&ldo;把你生辰八字给我！&rdo;

我摇摇头，&ldo;我不知道我生辰八字，我老妈生我那阵忘了！&rdo;

老头皮笑肉不笑地抖抖脸上的肉，想来是不相信！

&ldo;阿伯，我没骗你，我实在是不知道！&rdo;

老头点点头，笑道：&ldo;无妨，念在我们曾有过一面之缘，为这缘分，我会告诉你！下午来找我吧！&rdo;

&ldo;我什么时候见过你？&rdo;我疑惑不已，在我印象中，我从没见过他，或许我以前住在高福路时候上学、放学路上经过这里曾经见过他，但那时年纪毕竟太小，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

&ldo;有缘，自然会续上缘分！下午找我！&rdo;老头站了起来，想来是逐客令了！但我不想走，谁知道他会不会改变主意呢？乘热打铁才能成功！

我正想找个借口来留在这里，门，响了。

日期：2009101715:43:00

门口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

&ldo;榕叔，我哥病了，下午不能来啦，他让我来跟您通知一声！&rdo;小子站在门口，一见到老头张口就说，看样子不想进屋来。

&ldo;哦，什么病啊？&rdo;

&ldo;也不知道，大热天的浑身冰冷，现在还钻在被窝呢！&rdo;

&ldo;看医生没？&rdo;

&ldo;我出来的时候，我妈去叫医生了，千万别禽流感才好！&rdo;

&ldo;唔！&rdo;老头从怀里掏出一叠黄纸递给门口的小子，&ldo;这个给你妈，上次你哥忘了带上了。别呆在镇上顾着玩，买了东西就回去，告诉你哥，身子好了就回来！尽快！！&rdo;

门口小子嘻嘻一笑，&ldo;知道！&rdo;说完转身就走！

老头关上门，低着头想着什么，踌躇了半天。而我坐在一边，不说话，尽量拖时间呆在这里。他想了半天，终于想起了我。&ldo;上午就别走了，帮我一把！&rdo;

哈哈，正合我意！我急忙点头，&ldo;要我干什么？&rdo;

&ldo;跟我去夏家，给夏家大奶奶的棺材上火漆！&rdo;

5

于是，我留了下来，留在老头的家里吃饭，我也跟着那个小子一样叫老头为&ldo;榕叔&rdo;！整个中午都帮他煮老火漆，听他讲故事。他只讲下午给棺材上火漆之事，对那《月光光》的儿歌却只字不提，不管我怎么问都不说，我只好作罢。好在他所说的老火漆的事也挺有趣的，所以还不至于发闷。老头沉默寡言，问一句答一句，这里便把对话整理一番写了下来：

给棺材上火漆，里面的讲究可大着了！

寻常棺材只是涂上一层油漆就罢了，这种棺木表面看着光鲜明亮，但根本不能防潮、防虫。埋进坟里，不用两个月就会被地下的白蚁蛀开，这棺木里头的尸体那是肯定得受万虫噬咬之苦，按&ldo;明楼&rdo;先生的看法，死后躺进这种棺材，下辈子肯定是不能安生了。但对穷人家来说，死后能有口薄棺材，坟上有块碑那已经是很好的归宿了，谁又能管得了下辈子呢？更何况世间不肖子弟多，只管面子上光鲜看得，老父老母两脚一伸，辫子一翘，买口外表看着光鲜明亮的薄棺，装了老父老母尸体，让众邻居看了啧啧称奇，然后，找个地方随便一埋就此了账。管什么老父老母死后万虫噬咬，在阴间受怎样的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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