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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页）

桌上，一幅用锅底灰调成颜料画就的水墨画赫然映入眼帘：雨洗青山，苍翠欲滴；风摇绿树，婆娑生姿，好一派如烟如霭的意境。

左下角题有七个小字：潇潇暮雨洒秋山。

翻来覆去看了会，小玉想起在镇上读私塾时，自己也跟着先生临摹过几笔，却一点也不像，这杨宏，肚子里还真有点内秀。

杨宏回来，见小玉在看画，有点局促不安，忙把画收起，不好意思地说：&ldo;闲着没事，乱涂几笔，小玉姐见笑了。&rdo;

山里没有大户人家，不称呼小姐太太，东家和长工短工一道干活，同桌吃饭。他称呼比他还小几岁的小玉为小玉姐，是一种尊称，也是身份有别的意思。

小玉说：&ldo;你替我画张像好吗？&rdo;

&ldo;我画不好。&rdo;

&ldo;你行的。&rdo;

小玉果真买来纸张笔墨，落雨天没事时，便来到长工屋，请杨宏画像。

推辞不脱，杨宏只得从命；却又不敢正眼儿瞧她。小玉叫他睁大眼，看仔细，别害羞。像画好了，着上色，嘿，比镜子里的小玉还漂亮。

&ldo;我哪有你画得这么好看呀？&rdo;

&ldo;你比画上的你还美。&rdo;杨宏一脸真诚。

小玉开始注意杨宏了。以前，总觉得他只是个长工，一个好人而已，从没想过别的。就像门前的梨树，春天，满树雪花；秋天，迎风飘香；一切都很正常，一切似乎应该这样，熟视无睹。等到某天被艳丽的野玫瑰刺伤了手，被中看不中吃的酸柑子塞了牙，才猛然发觉自家门前香梨树的诸多妙处、美处。

不久，她又发现杨宏还会唱戏文。虽是一个人在无人处低声哼，她却一字不漏听清了。杨宏唱的是阳戏《孟姜女千里寻夫》和《生死牌》，曲调幽怨、徘恻、深情，是她特别爱听的段子。她不明白：一个长工，虽说模样儿周正、俊气，何以如此多才多艺？但又不便过多地打听他的身世，便找着茬儿与他聊天。聊看过的几曲戏文，聊戏子的扮相，聊到投机处，就情不自禁地一起哼起来，偏僻的山寨之家从此增添了许多生气。

杨宏有力气，人聪慧，学什么东西一看就会。在笋场做事时他还建议在甑下添几根有孔的蛇形管，香叶柴燃烧时气不直接往上冲，而是通过满布小孔的蛇形管均匀散开，这样烘烤玉兰片时效果更好，味道更香更鲜，寨他直夸他聪明。

日月如梭，转眼杨宏来寨化家已大半年了。生活过得安定，活也不重，杨宏苍白憔悴的脸色也渐渐红润起来。这一天他边干活边唱道：

山上竹子当得屋，地上茅草当得铺；

只要阿妹情意好，井水当得酒一壶。

孰料小玉在半路上堵住了他，问道：&ldo;刚才你唱的么歌？&rdo;

&ldo;我没唱什么歌。&rdo;

&ldo;你唱痞山歌。&rdo;

&ldo;我不知道你在这里。&rdo;

&ldo;我不怪你。&rdo;见他那慌神样，她感到好笑，&ldo;你教我吧。&rdo;

&ldo;这&rdo;&ldo;叫你教你就教呗！&rdo;她娇嗅地摇摇他的手。

啊，她喜欢听他唱情歌，杨宏的心激荡起来了，放开喉咙，又唱了一首：

隔河看见妹穿青，心想过河怕水深；

丢个石头试深浅，唱支山歌试妹心。

情歌好似醇香的米酒，两人都醉了。然后是不断地试探，情感的火花不时迸射，两颗心愈靠愈近。

她问他知不知道本地的土特产&ldo;万花茶&rdo;？他说他知道，是用冬瓜条或柚子皮雕刻出花鸟虫鱼的图案，再用蜂蜜浸泡，晒干后抓几片放进滚烫的茶水里，就成了&ldo;万花茶&rdo;，专门用来招待客人。

她又问你知道怎样用万花茶招待客人吗，他说他知道：三片招待初次登门的生客，两片招待常来常往的熟客，单花独鸟招待求亲遭拒绝的&ldo;花客&rdo;。

她说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最重要的你不知道：&ldo;四片招待姑娘中意的心上客，这四片万花茶中，两片&lso;并蒂莲花&rso;，两片&lso;凤凰齐翔&rso;。你听清楚了没有？要记住噢！&rdo;

他说他听清楚了，他记住了。

回家后，她真的给他倒了杯香甜的万花茶。他数了数，有四片，两片&ldo;并蒂莲花&rdo;，两片&ldo;凤凰齐翔&rdo;。

她站在他面前，什么话也没说，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他；他也用充满情意的眼神回敬她，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啜着，品尝着……

渐渐地寨婆看出了女儿的心事，她将这事告诉了寨佬。

寨佬觉得杨宏是个好后生，但关系到女儿的终身大事，要慎重。那天特意叫来杨宏问道：&ldo;你愿意人赘么？&rdo;

&ldo;愿意。&rdo;

&ldo;小玉的身世性格你都了解么？&rdo;

&ldo;知道。&rdo;

&ldo;你要一辈子对她真心！&rdo;

&ldo;我要变心，&lso;吃黑&rso;死去！&rdo;

杨宏知道当地人对蛊的恐惧甚于毒蛇猛兽，便以&ldo;吃黑&rdo;来发誓。

寨佬满意地点点头，正欲许诺，又突然想起什么：&ldo;还有一件大事，看你敢不敢应承？&rdo;

&ldo;什么事？&rdo;

&ldo;你还得练一身功夫。&rdo;寨伦说，&ldo;我没有儿子，你这唯一的上门女婿即便成了我当然的儿子。按照习俗，要在&lso;狗王节&rso;那天斗赢了寨中最凶猛的猎犬，才能被全寨人拥护，将来承继寨佬位子。&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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