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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第1页）

渐渐地陷入昏睡中，苏毓没听见他们感恩的涕零与嚎哭，只沉沉睡去。褪去清醒时的冷静自持，烧得迷糊之间，口中只喃喃问：&ldo;你为何不再出现？&rdo;

&tis;&tis;&tis;&tis;

&ldo;这里是何地？&rdo;苏毓身处丛林之中，而身上原本的病痛也消失了，他看了看手臂，没有黑色斑块，&ldo;我死了？&rdo;

席德露出抹笑容，&ldo;为何不想想是你被救治了呢？&rdo;

苏毓打量了下眼前的男人，一身黑袍，五官无甚特别，&ldo;连我都治不好的病，我并不认为你有能力治好。&rdo;

&ldo;苏毓，你的确狂妄。&rdo;席德笑意更浓，&ldo;连官府的焚烧都在你的算计之内。&rdo;

苏毓不以为然，&ldo;太医院的藏书中，白纸黑字记载着朝廷对黑死病历来的处理手段，野蛮地一网打尽，毫无人性。&rdo;

&ldo;为何要煞费苦心救那些你从来都瞧不起的人？&rdo;

&ldo;因为有天理循环，既然我种善因，就应有善报。&rdo;苏毓想起一次无意中她透露出的，况且不过是举手之劳。百姓总是愚昧相信着官府，却不知官府不过只是将他们当成数字罢了，呈报死亡人数时才想到他们。

&ldo;她透露的？&rdo;席德轻声一句话，却让苏毓神色敛起。

&ldo;她在哪里？&rdo;眼底终于浮上在意。

&ldo;如此倨傲不羁的你，居然会等个连面孔名字都没有的女子。&rdo;席德摇头，&ldo;她有什么特别之处？&rdo;

苏毓找了块石头坐下，竟不感觉石质冰凉，他估计真的死了，&ldo;你也说了，连面孔名字都不晓得的女子，怎能说不特别？&rdo;

席德愣住了，从没想过这种回答。

&ldo;你是谁？&rdo;他挑眉看向席德，他认识她，他却能清楚看清他的面容。

&ldo;我是阎王。&rdo;

苏毓笑了，他的人生真是千奇百怪，到死了，还能遇上阎王。

&ldo;我给你两个选择，你的善举，让你积累功德无数，下一世可投入大户人家，若非皇亲，便是富贵，一生享尽荣华。&rdo;说完便停下看着他。

&ldo;那还有一个呢？&rdo;苏毓问。

席德别有深意，&ldo;原以为你会毫不犹豫选前者的。&rdo;

&ldo;既然有的选，当然是听全了才好。&rdo;半点不吃亏。

&ldo;另一种，你将呆在世上，作为一抹游魂，直至两百多年后，才会遇上她。&rdo;

&ldo;两百多年？&rdo;他嘲笑，&ldo;等两百多年，我不疯了不成。&rdo;

&ldo;只是寂寞，进而恨上将你抛下的人。&rdo;席德看着苏毓，即便掩饰得再好，也难掩盖住的怨怼。

&ldo;有多恨？&rdo;他眼中确有恨意，终究是她出尔反尔，从满心期盼到绝望，他耗费了十九年。

想起几年来心中积累的苦涩，偶尔梦回时，恨不能忘记，却总忆起这一身医术，还不都由她教的。

&ldo;苏毓，告诉我你的选择。&rdo;

&ldo;为何给我选择？你大可让我投胎了事。&rdo;

席德不答。

苏毓想起她刚离开时，他总不自觉看着身旁，却发现无她人影。其他院判觉得奇怪，便在他身边多派了个太监，人影是有了，可惜不是她的。

这些年他也爱上了喝酒，喝得醉意朦胧时会梦见她，见到她的容颜，可惜每次见着的容貌都不同，他便索性根据她的描述画了一幅，可惜那冲天辫总不对劲，约莫不是她说的马尾？

那小隔间十几年来加了不知多少风铃，大的小的，挂满了整个屋子，第一次起大风时，整间屋子作响，他快步冲进隔间，又是一室冷清。后来这情况来得多了，他便在隔间住下，半睡半醒之间听着风铃声，反觉得安心。

即便喝了孟婆汤，忘却前尘往事，但他苏毓这一世，若未见到她，总还是遗憾的，他倨傲不驯，向来不接受缺憾。

&ldo;我选后者，&rdo;他作了抉择，&ldo;我要等到她。&rdo;若等不到，投胎又有何用？

&ldo;即便那时我已恨她入骨，那又如何，至少我见着了她。&rdo;

&ldo;你很执着。&rdo;面前的苏毓很冷静，甚至不曾犹豫。

曾几何时，席德也能了解他的感受。

&ldo;你刚问过我为何苦等下去，我告诉你，&rdo;

&ldo;等人很玄妙，等着等着，便如赌徒上了瘾，赖在赌桌上，无人劝诫是下不来的，总想着下一刻她便会出现。&rdo;

&ldo;我只是不幸等上了瘾，蹉跎经年。偏偏无人知晓我在等，也就无从劝诫。&rdo;人心易变，或许劝个几年就放下了，可惜他并没有给自己、给别人这个机会。

席德终于不再笑了，他自己不也是个执著了九百年的傻子。

阎王千年来可选择改变一个凡人的命运，他从未使用过这权力，而今用在苏毓身上，看来还是值得的。

临走时，他只留下句语焉不详的话。

&ldo;有一天，你会感激我让你等了这几百年。&rdo;

局中之局

苏毓靠在庙门上看着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好似时光流逝。

这是今春第三场大雨了。

他是极爱下雨的。做人时，下雨需穿着斗笠，万般不便，如今的雨丝落下，只浸润他的外衣，他不感半份凉意，倒是那淅淅沥沥的雨声，带走世间平静，带走那空无一人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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