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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第1页）

&ldo;恨啊……&rdo;

苏毓蹲下身的同时，地上的刻痕均浮现，绵延至整个庙堂之内。不是法术布上的，是一笔一划刻的。

我垂首看着他，&ldo;苏毓，五年后我回去，你二十五岁后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什么？&rdo;

他只是坐下，靠在庙门上，望着这偌大的庙堂。

&ldo;原来几百年来，我曾刻过那么多恨字。&rdo;他纤长的手指抚过一个个刻痕，&ldo;刻时在想什么呢？大概在臆想当你发现时的震惊和一旁看着的我的快意吧。&rdo;

我跌坐在跪垫上，重复问着，&ldo;为什么？我不懂。&rdo;

&ldo;七七，记得我生前最后跟你说的话吗？&rdo;

你定要回来，我会等你，五年……十年……我都会等你的。

&ldo;能让我如此恨你，只有一个原因：你不曾再回去过。&rdo;

我惊愕地看着他。

&ldo;苏毓二十五岁，在回春堂隔间摆上了一桌酒菜，等了一宿，一天，一月。&rdo;他说起时好似在说别人，无关痛痒的平淡。

&ldo;苏毓三十岁，酿出了新酒，等了几宿，病倒。&rdo;声调转为沉闷。

&ldo;苏毓三十五岁，&rdo;他扯开嘲讽的笑容，苦涩极了。&ldo;他居然还在等你。&rdo;

他手一挥，垫旁的字便变了，微微泛着蓝光。&ldo;这跪垫下本不是&lso;恨&rso;。&rdo;

&ldo;五年了……我等你。苏毓。

&ldo;十年了……我等你。苏毓。

&ldo;十五年了……我在等你。苏毓。

&ldo;我将去做一个赌注，若是还未见到你，那只能缘尽今生。等你的苏毓。&rdo;

他站起身走至我面前，托起我的脸颊，眼角露出丝丝危险，&ldo;知道苏毓是怎么死的吗？&rdo;

我摇头。

&ldo;苏毓在三十七岁时学了画画，画出自己二十五岁的容颜，他怕再等下去，即便你回来也会嫌他年华逝去，老态龙钟。&rdo;他冷哼，&ldo;真是傻子。&rdo;

&ldo;三十九岁那年，发生了什么事？&rdo;我直觉刻痕中提到的那赌注必定很危险。

&ldo;那年，南方一个城镇爆发鼠疫，官兵把守城门，禁止出入，且强出城门者杀无赦。&rdo;他扶起我垂于胸前的青丝，目光晦暗，&ldo;苏大夫济世救人，孤身入城。&rdo;

&ldo;为什么？那是鼠疫啊？&rdo;

&ldo;我怎会管这些，你真以为我有菩萨心肠？&rdo;他呢喃，&ldo;七七，你了解我的，我怎么会牺牲自己去就那些该死之人。&rdo;

&ldo;究竟是为什么？&rdo;有些了然，但我的心被楸紧，只能愣愣听着。

&ldo;当时我只是想着……那里死人那么多……没准你在那里做你的差事。&rdo;眼泪一滴一滴滴在我脸颊上，&ldo;或许我能找到你。&rdo;

&ldo;我……&rdo;明明只是离开五年，转眼却成百年。

&ldo;苏毓从来都没有入葬，即使有坟墓也是空坟。明朝皇帝不管城中百姓死活，一道圣旨下令烧城，他连尸身都没留下，灰飞烟灭。&rdo;

庙堂中静默下来，直至我脸上泪迹已干。

苏毓放开我的脸，靠着我坐下。

&ldo;这两百多年来，我日日找寻着，只为找到你问个缘由。&rdo;他自顾自言说，&ldo;刚遇见你时，尚且旁敲侧击，想套出点什么，没想到……你只是从明朝到了清朝，至于为何没回去，连你自己都不知道。&rdo;

&ldo;七七，我一直等在这里，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这石板上的字迹是我抹去的，&lso;恨&rso;也是我刻上的，除了这字，我已找不到其他文字来显得我不那么卑微。&rdo;

&ldo;曾几何时几乎以为是个梦，你没有容貌，没有名字，那我在记挂着谁？记挂着哪副容颜？&rdo;

&ldo;七七，五年后是何原因已无从查究。我只想问一句，当日在此地的诀别，是不得已为之，还是你的抉择？&rdo;

两百年前的离开？

我想起二十岁的苏毓当日落寞地跪在神像前，我是瞧了他修长身影最后一眼才转头的，我没有履行和阎王的赌注，是我自己选择的清朝。

我艰涩开口，&ldo;苏毓，对不起，是我自己选的。&rdo;

即便有那万分之一的机会，我却并没有去赌，随意抛下了他。

肩旁的他走了，我独自坐着，想象两百多年前苏毓在此的绝望祈求。

人世间总是这样的，当爱不爱时，在付出与收回间徘徊，踏出一脚，是希望与对方更进一步，若没感觉到对方的靠近，却埋怨起自己走的太冒失，于是又缩回一脚，并不是每一次后退都能重新出发的。

我这一步的后退，竟将苏毓逼至面前，生生付出了两百多年光阴。

命途多舛

庙宇高堂之中，青阶石板之上，我席地而坐了一整夜。

生前从不曾欠人人情，更不曾亏欠过别人，我自认是老好人一个，被欺压是常有的事，偶尔忍气吞声便过去了，但如今愧对的竟是苏毓，让我心酸无措。

鬼差再无知无觉，这心毕竟还是有痛感的，痛得想落泪，却落不下来。不愿用法术释放泪水，那……让我觉得自己虚伪可悲。

莫不是前世的寂寞，我也不至于一步步接近苏毓；莫不是想引得他心中的一席之地，我也不会无端端透露医术于他；莫不是想让他记着我，别忘了我，又何必在此对他许下那五年十年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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