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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第1页）

四：较量（1）

小如刚开始回忆，帅哥就搬出一条叠好的毛毯垫在塑料桶上，使九爷能够舒适地坐在上面。九爷似乎惊呆了，两片红唇微启，撮成圆形，惨白的细牙和鲜红欲滴的嘴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小如是蹲在地上说话的，说完扬起脸，观察九爷的反应。见九爷的舌尖顶出了牙缝，小如吓了一跳，因为那舌尖比嘴唇还要红艳，尤如一片红郁金香的花瓣。舌尖在牙缝间碰了一下就缩回去了，略带沙哑的声音却从那里涌流出来：

&ldo;你是梅健民的儿子，没错，果真是他的儿子。昨天我就感觉到了，你们父子的外貌有惊人的相像之处，好比是同一条流水线出来的产品。&rdo;

&ldo;你认识家父？&rdo;

九爷站了起来，双手又深深地抄进裤袋，先抬头看天，再看自己的脚尖。&ldo;岂止是认识，&rdo;小如听出九爷的声音略带伤感，&ldo;我们是生死之交。&rdo;

小如也站起身，但他的个子太矮了，仍然需要扬起脸才能认清九爷的表情。&ldo;你们居然是好朋友？&rdo;

&ldo;好朋友？谁给你说我们是好朋友了？&rdo;九爷的右手握成拳头，空洞地挥舞着咆啸，&ldo;生死之交就等于是好朋友，你是吃屎长大的吗？&rdo;

小如被吓得连连后退，嗫嚅着说：&ldo;那我就不明白了。&rdo;

&ldo;不明白，&rdo;九爷趋前一步，逼视着小如，&ldo;你不明白的事多呢，不然还要念书干什么？连这一点都不懂，你的书念到狗肚子里去了？&rdo;

九爷火药味十足的话引出了里间的一帮人，牢头首先冲到小如面前，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往下压：

&ldo;竟敢惹九爷生气，他娘的胆大包天，自己掌嘴一百下。&rdo;

九爷掰开牢头的手，揉揉小如被扯痛的头皮说：&ldo;你们都进去吧，都怪我激动了。&rdo;等他们鱼贯而入，九爷闭紧眼睛摇摇头，平静地说：

&ldo;梅健民的儿子跟我关在一起？老天爷哪，一定是你对我的恩赐。&rdo;

小如还想说什么，不等出口，九爷就嘟起红唇、伸出食指摁在上面示意他安静。&ldo;什么都不用说了，&rdo;九爷强调，&ldo;除非是回答我的提问。&rdo;

九爷的手又深抄裤袋了，这让小如放下心来。九爷来回迈了几步，重新坐回桶上。

&ldo;好了，我来问你，你在哪所学校读书？&rdo;

&ldo;东南农业大学。&rdo;

&ldo;系？&rdo;

&ldo;环保与节能。&rdo;

&ldo;专业？&rdo;

&ldo;小城镇给排水。&rdo;

九爷冷笑一声说：&ldo;一定是梅健民的主意。&rdo;

&ldo;是他帮我填的志愿。&rdo;

&ldo;我相信自己的判断。&rdo;九爷接着说，&ldo;现在回答第二个问题，你父亲身高不会超过一米五、体重也就八九十斤，凭什么当上警察？&rdo;

&ldo;他当时是村里的民兵营长，选青选上去的。&rdo;

&ldo;选青？&rdo;

&ldo;选拔青年干部的意思。&rdo;

&ldo;有道理，我怎么就忘了这一层。第三个问题是，你父亲当了十多年的户籍科长，你母亲的户口怎么一直在农村？&rdo;

&ldo;这件事我也没想通，&rdo;小如干咳一声说，&ldo;大概是大公无私的老思想在作怪吧。&rdo;

小如听到一阵咕咕咕的声响，原来是九爷在捂嘴干笑，小如莫名其妙，不解地凝视着九爷。九爷笑得更厉害了，松开手转过身去，边笑边拉毛巾擦眼泪。九爷咯咯咯怪异的笑声过于刺耳，再次引出了内间的他们，这次说话的是刀疤：

&ldo;真看不出来啊大学生，我从没见九爷笑过，你小子一来就能逗他大笑，真不简单。&rdo;刀疤回头问大家，&ldo;你们见九爷笑过吗？&rdo;

&ldo;没有。&rdo;他们异口同声说。

牢头张开双臂将大家赶回内间，咂咂嘴赞叹：&ldo;还真他妈的臭老九有办法。&rdo;

九爷的眼圈都被毛巾擦红了才止住狂笑，他镇定一下情绪说，&ldo;赶紧回答最后一个问题吧。快要吃午饭了。你为什么要到除夕才回家？&rdo;

小如正要回答，早上送粥的四方孔哐啷一声打开，将它的话吓了回去。这次铝勺送进来的是开水，也就没人进行感情贿赂。小如赶紧配合帅哥用牙缸一杯一杯地接水，在墙角摆成一排。所有的牙缸装满之后，帅哥提了个简单的要求：

&ldo;帮主，能多给一勺吗？&rdo;

外面的声音问：&ldo;干什么？&rdo;

&ldo;洗碗，&rdo;帅哥说，&ldo;这鬼天气，冷死人了。&rdo;

这时，一张脸贴上了四方孔。说是一张脸，其实只有鹰勾鼻和一双眨巴眨巴的眼睛，话也似乎从眼睛那里眨巴出来：

&ldo;我屙一勺尿给你要吗，它比水热多了，洗碗也香。&rdo;

帅哥搓着手答不上话，帮主却注意上了小如：&ldo;新来的吧？&rdo;

这就给了帅哥一个下台阶，&ldo;对对对，刚来的大学生。&rdo;

鹰勾鼻深深地嗅了一嗅，眼睛弯成了月牙形，但九爷的一句话就堵住了帮主探究的好奇：

四：较量（2）

&ldo;打听什么，要通风报信吗？&rdo;

四方孔砰地关上了，将帮主的骂骂咧咧阻拦在外面。此时，太阳从云层中现出来，遥遥暖意融化了铁丝网上的冰凌，为防止滴水落进开水杯里，帅哥用碗将它们逐一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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