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誉,我刚从前阶回来,瞧马太守好像往医舍方向来了。”京墨站在大堂朝屋内喊了声,又转头去看诊药处里马文才的反应,却见他伏在桌岸上一动不动,走过去摇摇他的肩膀:“你爹来了。”
马文才仍旧一动不动,京墨扶起他探手一摸,额头滚烫,赶忙往药塌上扶,顺便叫南星祁誉。
祁誉抓药,京墨打水,南星烧火,医舍顿时忙成一团,马太守来时见到院中空空,随从喊了几声也未有应答,撩袍向主居走去。
祁誉手上有准,一人药量不用称,手就能觉摸出来,抓好药送去后院交给南星,一边盘算着是先针灸还是先冲一盏退烧药。
掀帘正与进屋的马太守撞个正着,祁誉吓了一跳,连忙行礼:“马伯父。”
“医舍里怎么没人?”马太守指着院外问道。
“伯父请坐。”祁誉提起茶壶给他倒了盏茶,沉吟片刻:“文才兄起了高热,刚才大家忙着去煎药了。”
“玄衍!”马太守急得按桌起身,语气焦急。“玄衍现下如何了?”
祁誉将药汤捧至跟前,正要喂与他喝下,马太守坐在床边将他扶起,接过药碗细心地吹了两下,一勺勺喂马文才喝下。
祁誉在一旁瞧他此时的眼神与爹爹无异,怎么这父子俩以往的关系却是那样?
想到马文才母亲去世的原因,心中也就猜到大概,这父子俩之间还是隔着沟呢。
马文才醒时第一眼看到的是医舍房梁,转头瞧见趴在药榻边满眼担忧的祁誉。
“感觉如何?头晕不晕啊?”祁誉扶他坐了起来,急切询问道。
马文才面色仍带病态,扒开盖在身上的黑色斗篷,揉着太阳穴起身道:“没事……怎么嘴里这么苦?”
祁誉笑着从罐中取出一颗蜜饯,塞到他口中:“当然因为喝药了才这么苦呀。”
马文才嚼了几口咽下,伸手捏捏她的脸道:“我怎么没印象?”
“还是马伯父喂你喝的药呢,照顾你了许久。”祁誉笑着走到药榻旁,边收拾边说道。
“什么?!”马文才急忙转过头,眼神里尽是不可置信,指着自己问道:“他给我……喂药?照顾我?”
“是啊。”祁誉点头,顺手拿起斗篷交给他。“这斗篷也是伯父给你披上的。”
马文才眼眸渐深,心情复杂,呆呆地坐到长椅上,手上紧紧攥着斗篷的一角。祁誉收拾好坐到他身边,静静地陪着他。
“文才兄,我能从伯父眼中看出来,他是关心你的。”祁誉握住他的手,一下一下轻捏他的手指,顺势靠在他的肩膀上。
“不过……若是爹爹做了这样的事,我也不会原谅他的。”
祁誉见他还是没有反应,在他的颈窝蹭了蹭:“玄衍,要是不开心就哭出来,哭出来就能好受一些,只有我在这儿,我陪着你。”
马文才回过神,挪开眼神淡淡道:“我没事。”
忽然眼神坚定起来,就要出门:“我去找他说清楚你我的事。”祁誉伸出手想拦却又停住,最终放下了手。
刚出门就迎面碰到了马统,马统捧着一个沉甸甸的箱子神色犹疑:“老爷他已经下山去了,这是老爷留下的。”
马文才打开一看,是整整齐齐码了一箱的金锭,随意合上箱子,又失魂落魄地回了独寻居。
“老爷说,这一别不知何时再见,怕你没钱花,就把金子都留给你了。”马统捧着箱子战战兢兢说道,眼神时不时瞟向祁誉他们二人。
祁誉不多言,也没任何反应,仍是自顾自翻看着手中的医书。
马文才坐回茶榻,还在回想父亲的所作所为,心中一团乱麻。忽然发现了遗落在医舍的马鞭,抬眸问道:“这不是老爷的马鞭吗?怎么忘了带走?”
“老爷知晓大黄之事,就把自己的马留给公子用了。”
马文才沉吟片刻,又问:“侍从早就遣走了,那老爷怎么下山?”
马统垂下头去,支支吾吾:“老爷……老爷是走下山的。”
见到自家少爷眼角微红,忙补充上去。“老爷让小的留下来照顾您,不让送。”说罢乞求似得望向祁誉。
祁誉这才缓缓站起身来,拿着斗篷走过去,知道他是个嘴硬心软的人。看到他忍泪的模样,勾勾他的小拇指轻声道:“给伯父送去吧,还有斗篷。顶着山风回去,身体怕是吃不消。”
马文才抿唇点头,大掌握住祁誉的手,二人往下山的路上奔去。
一路走过二人分别的山门,走过相遇的山道弯处,那些时光美好的极不真实,是马文才以往不曾感受到的温暖。
而此刻他更不清楚自己的内心,为何会飞奔去给父亲送斗篷?明明是他从小到大打压自己、落得这身伤疤,明明是他导致了母亲的自杀,明明是他错手打了祁誉还逼着自己娶别的女子……
二人紧赶慢赶终于在半山腰追到了人,祁誉刚想开口叫住马太守,却被马文才一把扯住,最终还是没能跨过那道鸿沟。
医舍,独寻居,内屋。
祁誉用手指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趁中午南星京墨收拾完毕后要去午睡,关好屋门装作午睡的模样,拿起后院割草的镰刀去了后山。
七转八转来到昨天设置的陷阱前,看见里面蹲着两只灰兔,个头不大。
正合祁誉的心意,揪起一只一刀割破喉咙,放完血后拎着一死一生两只兔子往医舍走去——这是要做实验的模样啊。
时间紧迫祁誉简单洗了下手,从床下取出偷藏的酒液倒出一杯来,脑海中浮现出坠入水中或者饮酒后吐出的一缕缕红雾。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或许与自己的病症有关?身上这病这么多年了,这次总要为了自己,为了父母去拼上一拼,试上一试!
低头瞧了瞧地上那两只兔子,既然空气和水中存不住,那就试试□□可否能行。
下了狠心猛灌三大杯,没多久窒息感便冲了上来。祁誉心下又喜又怕,颤颤巍巍一步步走向兔子,可根本控制不了身体,一头栽倒在地,合眼前将这口红雾吐向了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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