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的山坳里,突然响起了悠扬且凌厉的笛声,肃杀之气久久不绝。
刚服了伤药正在打坐调息的颜百川猛然睁开了眼。
“殿下,这是……什么曲子……听起来……怎么这么……难受……”
雷识冬黝黑的面皮随着曲子越来越长也越来越苍白,五官都皱在了一起,感觉说话都吃力。
“这是……《沧海一声笑》……但只是前奏。”
颜百川站了起来,心中惊乱不已。
前奏的时间并不长,而《沧海一声笑》的主曲部分杀气并不重,更多的是侠气和快意。
但水凝韵现在的吹奏,耐着性子听能发觉有着一个隐约的循环,她无疑在延长这曲中杀气最重的部分,疾起、疾落、疾转之中,暗藏着刀光剑影、刀息剑气组成的天罗地网。
“识冬,你去把颂春接回来,然后马上离开。”
“殿下……”
“快去!!!”
颜百川脚下生风,运转内力强行抵御笛音,恼怒非常。
她在这个时候突破,居然不顾一切运用刚刚生成的内力。
往最好的结果说,她会被那些没头没脑未经驯服不可随意驱使的内力反噬,经脉尽毁,彻底沦为一个废人。
而最坏的结果,是她透支内力强行使用乐声,克数十倍之敌,五脏都会被她自己震碎,丧命当场。
眼下雷识冬觉得难受,只怕她已经失了心智,除了本能避开院中的春、夏、秋三人之外,其余所有人都会被她把脑子绞成一团浆糊。
灵泉一阶的突破法门的确是杀心,有坚定的杀心才能迈过一阶的门槛,但同时也是一次越过正邪两界的劫难。
杀心若为正义驱使,即是惩奸除恶、替天行道的侠义路。
而若一心只为杀戮,以杀止杀,以暴制暴,就会毫无疑问走上自取灭亡的邪恶不归途。
心魔还需心药医。
颜百川从纳坤兜中摸出了一颗化音丹,迅速吞下。
戴好面巾与头巾,跑到院门前,颜百川更是惊的面无人色。
除了四道身影还立着,院中满是无头尸,血液和脑浆涂满了地面与石墙,空气中的浓重腥气让人闻起来几欲作呕。
可水凝韵还在吹着,两眼之中只余杀意,笛声断断续续,夹杂着杂音。
从她口中冒出了一股股鲜血,顺着玉笛不断流淌,滴落在地上,可她仍旧不停。
“殿下,小姐她……”
颜百川抬手示意陶知夏带走毕行秋和她的断臂,慢慢从背后抱住她,一只温暖的大手盖住了她的双眼,同时把笛子从她手中轻轻抽离。
“凝韵……”
水凝韵沉睡一般的神识猛然一震,这是白卅的声音。
“什么都不要想,她们都还活着。”
微风吹过,带着山林之中的松香和身后人身上的雪松茉莉香混在了一起。
“白卅……”
颜百川感觉自己的手湿润了,心中也悲叹不已。
造化弄人,被迫要在心爱之人面前扮演另一个自己,这个中滋味,不是复杂能够形容。
喉头轻颤,但那猩红大字的警告又出现了。
提气咬牙,他轻缓抱着水凝韵坐下,把内力缓缓渡入她的体内引导,柔声徐徐道:
“心为神主,动静从心;心动无静,不动了真。心为祸本,心为道宗。不动不静,无想无存,无心无动,有动从心。了心真性,了性真心;心无所住,住无所心;了无执住,无执转真;空无空处,空处了真。”
平静的话语入耳,水凝韵心思渐渐安定,体内四处冲撞的内力也安静了下来。
本已被赤红染就了一半的池水也逐渐恢复了青蓝色,一缕细流自池中静静泻出,顺着奇经八脉,在体内形成了一条不断循环的脉络。
灵泉二阶,涓涓细流,初窥门径。
清灵的内力如空山新雨,在以惊人的速度蕴养她破损的经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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