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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上元灯会（第1页）

可是他终究还是没能阻止悲剧的发生。一天晚上，他的两个女儿还是没能逃过两个官人的毒手，他被按在一旁动弹不得。两位官人哈哈大笑的嘲笑他，说他要是真有骨气，就该在金銮殿撞柱而亡，最不济也该在监牢里自裁而死，如今连累了一家人，又怪得了谁？他只能默默的别过头去。

大女儿不堪受辱，咬伤官人试图逃跑，被那人追上，一刀砍了。小女儿却被凌虐致死。

而他，已经麻木了。

他终于明白，当他踏上这条路的时候，他就已经不算人了。

......

终于，他走完了这三千里，到达了西北苦寒之地。然而等待他的却是连畜生都不如的生活。

这里河水冰封、常年积雪，根本不是人住的地方。他被丢在一个四面透风的类似猪圈一样的棚子里，里面臭气熏天、异常寒冷。他们就像是一群畜生，而这里的管事就是他们的主人。

他被送去修长城，跟同样被流放过来的其他人。同是天涯沦落人，他们本该互相帮助、惺惺相惜。

然而强者一怒向更强者，弱者提刀只会向更弱者。你指望这些不时遭受毒打，每天朝不保夕的人当一个强者吗？

他们对其他囚犯从来没有心慈和手软。领到食物你不马上吃掉就会被人抢走，晚上睡觉你敢脱掉鞋子第二天保准没有。明明是一群废人的聚集地，每天却像后宫一样精彩，拉帮结派，勾心斗角。

做工的时候一旦有人偷懒，所有人都争先恐后的检举揭发，只为了能在主人那里讨得一口食物，或者挨打的时候下手轻一点。

一开始，他对这种环境嗤之以鼻，然而当他的鞋子被偷，被冻掉三根脚指。当他白天被管事打，晚上被舍友打，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的时候。他终于明白了，什么狗屁君子之道，什么狗屁圣人道理。尊严抵不上掉在地上的一块黑馒头，骨气硬不过鞭子和刀子。

他终于变得跟他们一样了，跟他们一样成为了狗、畜生。

然而讽刺的是，先皇驾崩了。他终于等来了新皇大赦天下，可他突然发现，他回不去了。他还有什么脸面和勇气回到家乡？他要如何跟他们述说自己这些经历？就算他能豁出面皮去，可是他这副少了几根手指脚指、瞎了一只眼的瘦弱残躯，也不足以支撑他走回去了。况且他也没有钱。

对京城和家乡的人来说，他已经死了。曾经那个因仗义执言而小有名气的年轻书生已经被人遗忘了。

他本来也许可以出将入相，或者是著书立说。然而现在的他只是一个人格扭曲、身体残疾的废人。

每天他都被那些不堪回首的经历折磨，偶尔他也会想像，要是当初他没有得罪皇上的话，现在会怎么样。

某一天，他用攒了很久的钱，买了一壶最劣质的酒。这里是西北的苦寒之地，河水冻结、大雪纷飞。他边走边喝，喝了个酩酊大醉。他想找一处河水洗净一身的污垢，但他无论走到哪里，河水上都覆盖着一层坚冰。

他醉倒在雪地上，朦胧中他看见京城的春和日丽、鸟语花香，那里站着一个指点江山、挥斥方遒青年。

第二天，人们在雪地里发现了他的尸体，洁白的雪盖住了他那残缺而肮脏的尸体，只露出他那令人唏嘘不已的笑容。”

陈菊说完，又是长久的沉默。今日的话题实在是太过沉重。几个月前，他们四个聚在一起谈论的还是诗词歌赋、美女八卦。然而仅仅过了几个月，他们在聊的就是如此沉重的话题。之前那些单纯的美好，仿佛海市蜃楼般不真实。

这就是成长的代价。

三个故事令得四人心情沉重。不过梅陆却不像另外三人那样迷茫不知前路，他有着前世的记忆。见过那人人平等、自由的繁华盛世。只是以前他不了解封建王权的黑暗，自己无心也无力去改变什么？

然而听到了他们讲述的三个小故事，梅陆明白了，既然身处这样一个社会，那就没有一个人可以逃脱这种社会制度的束缚。无论是帝王还是百姓、清官还是贪官，都会身不由己。

自己与余秋水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吗？明明是两位有情人，却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而不能在一起。

而他如果不想变成一条狗，不想改变自己，那他就要想办法改变这个社会。

这要是一般人，是绝对不敢有这种狂妄自大的想法的。然而梅陆对这种想法却是自然而然。穿越者不改变世界，不是太对不起这个身份了吗？虽然梅陆现在还很弱小，不过他坚信，总有一天他会生活在一个自己喜欢的世界。

几人聊到下午，便也都各自回家了。毕竟今天是上元节，还是要跟家人待在一起。岑竹和陈菊二人初时确实比较沮丧，然而梅陆内圣外王的言论却给了他们指明了一条方向。小王爷朱丹栏似乎也深受启发，临分别前神色都郑重了不少。

梅陆再一次回到了将军府，作为一位赘婿，上元节这样的日子里于情于理他都是不能走开的。

不过梅陆也有着自己的平衡办法。他已经召唤来皮皮虾，让皮皮虾通知梅霞，召集梅家众人在上元灯会上见。总归要带他们出来玩一玩的。

一路走来，梅陆已经将刚才的事抛诸脑后。由于已经坚定了未来的打算，所以他的心境并没有遭受多大的打击。

此时天色微黑，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已经渐渐多了起来。小秋正组织人手，将一辆巨大的马车套在八匹马的背上。这是大将军王震云一等公的规制，仅次于皇帝出行的九匹马。

“这是干嘛？岳父大人的官位恢复了？”梅陆路过随口问着小秋道。

“不是啦！这不是太后邀请咱们将军府一起去过上元节吗？老爷只是丢了官职，爵位还是在的。可不就得坐这车？”小秋满不在乎的回答。“况且就连街上的百姓都知道呢，朝廷免了老爷的职位只是做做样子罢了。早晚还是要让老爷回去的。这大将军的位置除了老爷还有谁有资格坐呢？”

梅陆听到这话丝毫没觉得安慰，反倒眉头皱了起来。梅陆一直信奉的道理是，这个世界没有谁是离开了就不行的。但凡是这么以为的人，下场都不会很好。更何况这还不只是自己以为，而是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可能是梅陆前世阴谋论和无聊小说看得多了，有些被迫害妄想症？不过梅陆总觉得如果自己是皇帝，一定会对这种能威胁到自己的人充满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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