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从那以后,方大人就经常失眠。
终于有一天,贵人又一次找到了方大人。这次是三千两,方大人拒绝了。可是贵人却冷着脸,阴阳怪气的说起了上次那一千两的事。还有意无意的提醒,今年的京察就要来了。方大人发现,他已经没有了拒绝的权利。
之后就是五千两、一万两、十万两...
有迫于压力不得不收的,有无奈帮忙不收白不收的,也有事情比之前那些事隐蔽,之前都收了...
方大人不是没有底线的,只是每次都是有理由的。
方大人为家乡的父母置办了千亩良田。以前看不起方家的乡人都羡慕的夸赞方大人是个孝子,说二老养了一个好儿子。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们蜂拥而至,侍奉方大人的父母比自己的亲生父母还要尽心。村里的族老为二老立了功德牌坊,说方大人为乡里争了光。
方大人的儿子也很争气,读书用功努力,说长大以后也要想父亲一样当大官,再也不要受以前那些苦。
就连方大人的妻子现在也变得更贤惠了,还为方大人张罗着添了两房小妾,说自己年纪大了,让两房小妾再帮方家添些香火。
方大人也早已经置办了一套仅次于贵人那样的奢华宅院。现在他时常坐在宽敞的庭院里,悠闲的晒着太阳、喝着茶--这不就是自己一直追求的生活吗?
只是方大人失眠的毛病越来越严重了。
‘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当长眠。’这是方大人做县令时太忙了、用来勉励自己的话。这句话也是他失眠后,常常对自己说的话。
然而让他长眠的时刻终究还是来了。言官终于还是弹劾到了他的头上,只是这次不知道为什么,朝议越来越汹涌。上面也不像往常一样,几天就把事情压下去了,他知道该自己付出代价了。
行刑的那一天,百姓向他扔着石子、吐着口水。
他想起了被自己藏在床底下的万民伞。
方大人用藏在自家祖坟边的最后一点银子,跟监斩官交换其在断头台上写下最后的日记。
他些的很认真,也很虔诚,那身影仿佛就是当初那个在灯下苦读的少年。”
岑竹说完,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然而这口气却好像堵在了梅陆三人的心头。四个人都沉默着,久久不再言语。
“可是不管怎么说,他贪污了那么多银子,他就是不对,这你不能洗白吧?”好半晌,陈菊才沙哑着嗓子,努力辩驳道。
“是不能洗白,而且永远不能洗白。我只是不理解,为什么他那位贵人没事?为什么皇上不彻底的清查?为什么贪官禁不止、杀不绝?”岑竹忽然双眼通红、激动的说道。“难道这天下不是皇上的?难道这些人贪的钱不是皇上的?皇上为什么不杀光所有贪了他钱的人?这样子要我如何做一个好官?”
岑竹越说越激动,手里的杯子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陈菊受到岑竹的感染,也是眼眶通红。朱丹栏摇头叹气。
只有梅陆眉头紧锁,似乎抓住了问题的关键,但又没完全理清思路。
梅陆刚要开口,却听朱丹栏忽然抬头,难得的正色说道:“既然你想知道为什么皇上不杀光他们,那我就跟你们说说皇家的视角。”
“你的母亲出生在江南的一个富裕家庭,父亲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官,两个哥哥不是很成器,不过却对你母亲这个家里唯一的女孩十分疼爱。
十六岁,皇上选妃,你母亲被选进了宫中成为了嫔妃。全家人热烈庆祝,因为从此以后他们就是皇亲国戚了。
第二年,因为皇上宠爱,你母亲生下了一个皇子。你母亲长出了一口气,因为母凭子贵,她在宫中也算站稳了脚跟。
然而没多久,这位皇子就莫名其妙的死了。你母亲悲痛、绝望、无所适从,皇上也很愤怒,下令彻查此事。然而几天过去了,宫中只是查出了无关紧要的几个小太监、小宫女。皇上下令,将他们全部处斩,然后过来安慰你母亲--皇子没了咱们就再生一个!
你母亲还没从丧子之痛中缓解过来,于是又哭又闹,认定凶手绝对不是这几个无关紧要的人。皇上最开始的时候还能好言相劝,答应一定查明真相。但是一个月过去了,皇上那边依旧是杳无音讯。
你母亲天天去问,皇上的回答却越来越冷淡,到最后只是冷淡的说着那句你回去冷静冷静。
半年过去了,因为整天哭丧着脸,皇上已经很久没来看望你母亲了,宫里多得是愿意对皇上笑脸相迎的美人,皇上已经对你母亲厌倦了。看小说,630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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