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下听秦宜说的如此随意,可见那些人没说什么太过过分的话。
苆佳郡主引着陶愿出了倚春阁,一边走一边说:“那便好。原以为你会陷进那些话泥巴里头,知道你没进她们的套,我便放心了。”
她笑着,似有些得意。她在皇宫里头住久了,在一团团五颜六色的话泥巴里打滚,深得其法。便是宫外,也自有他们的泥巴纠缠术,原以为秦宜得在外边徘徊许久,谁知道她脱身脱得干净。
没想到和泥巴里她也能看出秦宜的另一面,苆佳郡主只遗憾没有早认识她。苆佳郡主忽然想起自己那个憨直的小叔子来,看着秦宜秀丽的面容,有些许犹豫,但是一想到两家早已下聘,便是纳吉都过了,眼看着纳征就要办起来,便不再犹豫。她说:“星临心思简单,凡事想得浅。以前我同他兄长说起他来,都恨不得他能再长几个心窍来,去防范外边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
陶愿听苆佳郡主说这话时面色郑重,便猜测她是想和自己说些心里话,她便顺势问道:“郡主因何说起他来?”
苆佳郡主半带打趣道:“怕你日后才发现星临的憨傻之处,后悔了。”
陶愿半羞半嗔,替蒙晏反驳道:“星临哥哥他才不憨傻……”
苆佳郡主“呦呦”了两声,打趣她:“怎么,还没进门,便为他说话了?”
“没有……”
打趣了两句,知晓秦宜已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苆佳郡主便正色道:“他心思简单自然是好的。但是如今的世道不允许。”她看着秦宜的眼睛,“我只希望他纯良的同时,能多些防备。”
陶愿不语,等着苆佳郡主会和她说什么。
“那孩子,与人相处一向是至诚心性。但是他兄长年后便要赶赴边关,府里只他一人,若不多个心眼,帮衬着父亲,那外边的浑水可要搅到门前了。”
“我知他是改不过来了,便期望着他日后身边陪伴的人能多帮他想着些。”苆佳郡主说得意味深长,却又郑重其事。
陶愿清楚苆佳郡主不是随便说说而已,这是在同她,和“秦宜”,交代到了余国公府的处事方式。
她不懂。才几个照面,苆佳郡主为何就这么看得起她,觉得她便是那个能帮蒙晏想多些的人。
可是,能在那些贵女之间如鱼得水的人并不是秦宜,是她陶愿。
苆佳郡主看见的,是她的行事作风,为人处世,不是尚在沉睡的秦宜。
陶愿忽然之间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完成秦宜的争宠任务之后她就要离开,不知道苆佳郡主到那个时候还看不看得上换了个芯子的秦宜了。
有时候,换了副面皮完成任务,也不是没有弊端的。
惆怅。
不知道出门一趟,能得来这么一个山石似的嘱托。
陶愿很无奈,想说自己不是那种值得信赖的人,可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要说,也不应该是从“秦宜”的口中说出来。
陶愿被苆佳郡主推心置腹的话砸得愣了愣,直到一声怯怯的呼唤叫住了两人,陶愿才勉强从苆佳郡主真切的眼神中抽出神来。
“大姐姐。”
循声看去,便看见一身茜色衣裙的秦禾。
秦禾和她丫鬟接月站在一条鹅卵石小路上,见到从长廊尽头走过来的她们,出声唤道。
秦禾同苆佳郡主见了礼,又转向陶愿,小声询问:“大姐姐,我与二姐姐四妹妹都想问一下大姐姐,宴席散罢后大姐姐可要同妹妹们几个回家?”
是了。出门赴宴陶愿是乘着苆佳郡主的马车过来的,那宴席散罢后苆佳郡主要与蒙含英回余国公府,自然就不能捎带送她回家了。
苆佳郡主叫人套了车送人回家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如今几个妹妹恭恭敬敬地过来问她们都大姐姐可愿一起回家去,苆佳郡主就不便插进去扰了人家的姐妹情谊。
苆佳郡主知道秦宜在秦府过得不好,虽然有那些个姊妹的原因在,却不能一棍子打死。笋有好有坏,她知道有坏笋,却不一定是面前这个。
是以她看着身边的人,似在征询:“要跟着你家妹妹回去吗?”
陶愿看到人时挑了挑眉,心?道:怎么是她?
“阿宜,可要我叫人送你回去?”苆佳郡主又问了一次,才唤回陶愿的元神来。
陶愿忙说不敢劳烦,看着秦禾定定道:“郡主,臣女跟着妹妹们回府便可。”
苆佳郡主也知道秦府姑娘找过来便是快要离开的意思,便不会留着人不放。她有些遗憾地对陶愿道:“才认识短短一日,我竟与你有说不完的话,看来日后得找个时间好好聊聊才是。如此,我便不多留你说话了,自去与姊妹们说话吧。”
苆佳郡主说完那句话后复看了一眼秦禾,见秦禾一派温婉怯弱,碰到她的眼神时也只敢对视一眼,随即错开,与她又行了个礼。
这么温顺,想必是个“好笋”。既如此,她倒也放心了。
目送苆佳郡主离开,陶愿才认认真真地去看秦禾。
秦禾不知道自己的面目已经被面前的这个“大姐姐”看穿,面上仍是一副怯弱,像是不敢与极得父亲祖母宠爱的大姐姐说话,说一句话都需要思虑许久,到了嘴边,更显得小心翼翼了。
“大姐姐为何这样看我?”
陶愿耸了耸肩道:“没什么,就是不久前着月那丫头与我说了个有趣极的故事,正想着要不要说与三妹妹听。”
秦禾抬头去看打哑谜的两个主仆,见她们眉来眼去,眼神之中尽是心照不宣,胸口腾然升起一丝不悦来。
不过,都不用在意。
秦禾想起算计许久的事,轻声细语道:“大姐姐,二姐姐和四妹妹都在那边凉亭歇脚,大姐姐可要过去坐坐?”
陶愿她看向小路尽头,俨然看到一个翘脚小亭下坐着几人。虽然不知道秦禾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心中也有了打算。于是她应道:“那便走吧。”
跟着秦禾走上通向小亭的小路,着月贴近了自家姑娘,咬耳朵道:“姑娘,三姑娘她……”
然而话还没说完,自家姑娘忽然抬手捂住了她的嘴,她只能小声地“呜呜”,闷声问:“怎么了姑娘?”
陶愿示意她看前面的秦禾,着月抬目看去,才看见前边走的三姑娘已经侧过身体,看了她们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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