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愿指着张椅子让他坐下,见他左右无人跟随,再看看窗外边,也没见趴着什么人影,便问:“你自己一个人来?”
颜忻未曾回答,先是瞥了眼毫不避讳就让他这么一个男人坐身边的女子,才挑只距离床榻稍远的椅子坐下。
他语带自嘲,轻声说着:“深夜拜访陶姑娘,还是无人时闯入房中,叫人看见,我也是……”
陶愿根本不知道颜忻心里怎么想她,听见颜忻这么说,瞬间一副“哦,我懂,我都懂”的表情,道:“颜大人不必解释,我都懂。”说完还给人抛了个自以为我很明白的眼神。
陶愿仰头动作间,露出那截至今没有消肿去瘀的脖子,引得颜忻目光有一瞬的停留。不过颜忻目光移得极快,陶愿不过眨眼再看向他,他早已撇开眼眸看向他处。
颜忻伸手指了指陶愿的脖子:“陶姑娘可还有哪里不舒服的?”
纤细嫩白的手指抚向满是伤痕的脖颈,陶愿不以为然道:“小伤,我没事。”
颜忻心中暗?:可真是个心大之人啊。
忽然,二人同时出声。
颜忻:“陶……”
陶愿:“你……”
二人言语一撞,看向对方的目光俱是不解,随后再度默契无比地同时开口。
“你先说。”
“你先说。”
陶愿抬眼打量端坐对面的眉眼清寒昳丽的男子,心中百转千回,一时间心乱如麻。
陶愿发现,她不怎么能看得懂颜忻了。以前她自以为抢占了上帝视角,自以为纸片人的心思很好懂,可是经过那么一遭,她发现自己错了。
她根本就没看懂过颜忻这个人。
他目光诚挚,脸上担忧的表情也不算作假,可是,不知怎的,陶愿忽然就犹豫了。
犹豫许久,她还是道:“多谢颜大人当日救命之恩,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倘若颜大人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女子神情是一贯的诚挚,满心的感谢与信任尽数倾泻,写在脸上,表露在眼里,精致漂亮的杏眸含着光。
如此地坦荡,颜忻也不知道这个女子是真的单纯还是假的单纯。
他左右看了下陶愿的身侧,发现并无那个系统的身影,才垂眸问她:“陶姑娘知道是我救的你?”
陶愿点头,道:“是狗子系统告诉我的。虽然我昏迷了,但它还在一边看着。”她捕捉到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疑惑,解释道,“其实每当我遇到危险时,它都能救我一命。”
颜忻目光明明灭灭,闻言微微颔首,又问:“是为了保证陶姑娘的任务顺利完成吗?”他在确认陶愿口中“能救我一命”是否有假。
陶愿点头。
虽然狗子系统很多时候都不太靠谱,但不得不说,关键时候,它确实不会把她这个宿主丢下,愿意帮她一把。
她抿着唇,坦诚道:“应该就是这样。反正我被拉到这里,它总得负点责任,我的争宠任务也是它的任务,要是我遭遇不测,它也得挨批。”
颜忻听完她如此解释,却不怎么相信。
他从来没遇到过像陶愿这样的人。自称来自异世界,身边有一个近乎鬼怪志异的系统,却说来到大梁只是为了完成任务,还是闻所未闻的争宠任务。
反正,他现在是不信的。
颜忻垂着眼,眼下印出睫羽的暗影,像一团暗墨。
陶愿发现他沉默着不说话,开口问:“怎么了吗?”
颜忻却摇摇头,道:“我有一事需要向陶姑娘求证。”
陶愿明白,二人现在的关系只是各取所需。虽然现下还不确定是不是,但陶愿心中还是游荡着一丝犹豫。
近来二人来往频繁,倘若她单纯地以为颜忻只是想帮她完成任务,不求回报,那她就不是单纯了,是傻。他半夜翻窗进来,想来也不是看望一下自己那么简单。
陶愿理解,毕竟微服私访,孤身求证,为的不过是想查清自己要查的事。换作是她,抓到那么一丝丝线索,也会打破砂锅问到底,不会放着眼前的线索去舍近求远。
于是她主动开口,说:“颜大人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待会儿我也有许多事想向颜大人求证,所以你先来。”
陶愿坦诚得干脆利落,反倒让几番算计与猜疑的颜忻心中一顿。他抬眸看向那个目光清澈的女子,见她一副“你快问,你问完换我问”的急切表情,才缓缓开口道:“不知陶姑娘因何惹上那伙人?”
陶愿把被子往下拉了几分,挪到床沿,悄声说:“不是我,是原蔻。”
颜忻直直地看着她。
陶愿继续说道:“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原蔻身上藏了这么多事。”接着她把那晚自己怎么被抓,怎么被审问通通倒了出来,末了替自己抹一把辛酸泪,“这关我什么事?一上来就敲晕我,还问我齐微告诉过原蔻什么!我又不是真的原蔻,我哪知道?”
看着神情毫无变化的颜忻,陶愿又问:“那个,原蔻和齐微的事和你想查的事有关吗?”
坦然又直白。
颜忻难得不将目光放在她身上,望向窗外,道:“陶姑娘怎的这般想?”
陶愿察觉到对方避开的目光,心中稍顿,随即道:“必然是自己最为在意的事,才会如此着急。”
而且陶愿始终没有追问,自己和另外两个姑娘被扔在城外破庙,颜忻是怎么发现自己在那儿的,又是怎么救出的她。
陶愿想,有时候适当的闭嘴不说话,也是给自己留点后退的余地。
颜忻发现陶愿不仅聪明,还很乖趣。她明白他所做之事既与她无关,便不会轻易触碰,亦不会追问他任何与之相关的事。但是她有时候又很坦率莽撞,兴致所至,会问出他以为隐藏的很好但又猝不及防被发现的问题。
颜忻转过头,明明他与陶愿所处位置目光持平,在看向陶愿时,神情却给人一种高位者的威势,凌然而立,常人难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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