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还是一片黑蒙蒙的,往常这个时候那些在窗下吱呀吱呀叫的正欢的小虫子们,此时不见了踪影。
屋子里的烛火已经点起来了,明晃晃的照的像似大白天一样,拔步床上的人影睡的正香,连床帐也拢的严严实实的。
直到屋子外的小丫鬟们准备好了热水等一应洗漱用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嬷嬷才带着红鹦、绿鸳,身后跟着几个捧盆子端帕子的小丫鬟进了门。
离床还有个几步的时候,大丫鬟小丫鬟都止步了,屏气凝神,大气儿不敢出。老嬷嬷看着她们这个样儿,也没说话,自顾自的去掀床上拢的严严实实的绒纱床幔。
“别烦我!这才几更天,还要不要人睡觉了!都给我滚下去!”屋子里的烛光透过床幔映到床上人影上的时候,床上的人立刻烦躁的发火了。
床两旁的大小丫鬟们,并不敢说什么,碍于老嬷嬷在,也不敢下去,都像个木头似的当个木头人。老嬷嬷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只是把声音放的更柔些“小姐,今天要跟着夫人进宫呢,再不起来洗漱怕是赶不及了。”
床上的李离若迷糊的吸收着老嬷嬷话里的信息,进宫?哦想起来了,昨个儿宫里传旨让沈夫人今日进宫的,看来这会儿沈夫人是打算带上自己了。李离若毕竟芯子里不是真的八岁孩童,不至于因为起床就一直吵闹,想着也就带着晕乎乎的脑子坐起来了。
老嬷嬷看自家小姐这回子这么好哄,心里也是诧异的很,一点儿也不耽误给身后的两个大丫鬟使眼色,丫鬟赶忙上前,递帕子的递帕子,找衣服的找衣服,一通热火朝天的折腾。
“红鹦别拿那套素的,换喜庆一点的,对就那件红的,下面配个挑金丝红线的马面裙。”
“你赶紧找香膏子”
“香粉呢?”
“之前夫人给的小锁佩呢?那个是宫里赏下来的,赶紧找!”
老嬷嬷指挥着屋子的一堆丫头团团转,指哪儿打哪儿,丝毫不见乱意,一点一点的给李离若装扮齐全。
李离若自一开始,脑子就是迷糊的,虽然已经知道是要进宫,但是没睡饱,几乎坐着在继续睡,任由丫鬟嬷嬷们的一通涂抹揉捏,你们自管做,我自管睡。老嬷嬷看着她这样儿也不强求什么,自己从小看大的小姐,什么脾气还能不知道吗?
那就是个混世魔王,管你天大地大的事儿,那都得她顺心了才成的。今儿个能带着起床气还不发脾气,已经是脾气好了,着实不能强求什么。不过也还是觉得自己小姐有点不一样,往日里她是可想进宫了的。前几年大少爷进宫当伴读,后来又进宫当差,回回子小姐都是想跟着她哥一块儿去的,不带着她就拽着衣角哭,非得眼睛哭肿了才罢休。
这会儿要让她进宫去了,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了?老嬷嬷还是觉得有点奇怪。
她哪里会知道,现在的这个李离若那芯子里是姜二,姜二上辈子可是大半辈子都在皇宫里过的,那里对她来说就是坐牢笼,又怎会稀罕?
“汪汪,汪汪汪”前院传来了一阵的狗叫,这会儿天也逐渐亮了。各房各院的丫鬟小厮们,陆陆续续的逐渐开始四处走动。
等沈夫人又派出个丫鬟来催的时候,李离若也算是被嬷嬷全副武装好了。
头上绑着的双丫髻上分别系着一串百果金珠串,脖子上挂着宫里赏下来的东珠碧玉锁佩,那东珠莹莹发亮,每一颗都有孩童拇指大小,五颗为一串,一共是九串,一串一串的并列坠在碧玉锁佩上,随着走动丁零当啷的。
身上穿着件粉红金绣百果纹褂子,下身一件挑金绣红线马面裙,脚上的鞋子,鞋面上坠着的东珠也足有成人拇指大。
李离若瞅了瞅自己身上的一身珠翠环绕,偷摸的扯了扯嘴角,这靖国公府果然是豪,这么大的东珠就是用来给小孩子做鞋的,身上的金绣百果纹她要是没看错的话那也是京里第一的绣坊的作品,就脚上的两颗东珠那就是有价无市的,身上的衣服也价值千金。这些东西,即使是她最得宠的几年也是没见过的,也就是皇后那里才看着过这么大的东珠。
这辈子真的是享福了!她非常开心,就像是个寻常八岁孩童一般,左蹦右跳的蹦到了沈夫人的院子。
沈夫人的院子也是灯火通明,跟李离若院子里的乱中有序不同的是,这边的丫鬟们早已布置妥帖秩序井然,沈夫人早已装扮齐全的用上了早饭。
“阿离快来用饭。”沈夫人看着自己闺女打扮的珠光宝气的,反而笑了出来,这丫头这样子可真是少见,看着这个红红火火的身影恍惚间看到了她三四岁的样子。那个时候的阿离,还是个乖乖巧巧的小娘子,后来不记得具体从哪一天开始,总之就是五岁那一年,性子就截然不同。一心只想做个小公子,想跟她哥一同念书,一同练武,骑马,总之只要公子们会的,她都想跟着学。
家里人刚开始还是发了一通火,并不愿意一个娇娇怯怯的小娘子,像公子们一样的生活。虽说,朝中是有女官的,也允许女子科举,甚至是从军。但是一个小娘子若是走了这条路,那就是要同公子们竞争了。这比嫁作他人妇是更残酷的一条路,要应对更为凶残的危机,承担更多的责任,而有些危险,比一个公子所面对的更甚。
可是没有办法,阿离就那么小小的小娘子,罚也罚过,她爹甚至连家法也上过,这一回她保证乖乖在家了,下一回还是该怎么样就继续,这执拗的性子同她老子一样。
后来还是老夫人发话了。老夫人认真的拉着阿离讲了一晚上的话,第二天就不再说什么了,只说咱们靖国公府几代功勋,没理由护不住一个小娘子,她既然想学,那就让她学,这条路是她自己要走,选了就不能退不能后悔。阿离当时的小眼神儿她至今仍然记得,坚定倔犟又欣喜。
从此以后京城又多了个混世魔王了。看小说,630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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