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马不停蹄撤回石煌城内的,是鲜卑左中右三部大军的大人和将官。
登城楼眺望,城下密密麻麻,尽是本族落难的弟兄!
有斥候禀报,汉军只追袭至坳口,便已回师南返……
一日之间,狼羊互调,鲜卑诸将皆怅然失落。
檀石槐心急如焚,回城后忙命人统计了伤亡情况,呈上的数字竟使得像他这样一位铁血枭雄,捶胸顿足、哭天怆地。
仅仅是火牛冲阵,便致千人丧命、万人伤残!
汉军紧随其后的掩杀,又废掉了三部大军一半的战斗力!
想到此前的自己,该亢奋的时候不亢奋,该淡定的时候不淡定,不该晕厥的时候,反倒是晕得挺利索!
白白错失了围歼敌人的良机……
他不禁怀疑起自身的能力来:
偷鸡不成蚀把米,打落牙齿往肚里咽,孤还是那个战无不胜的鲜卑军神吗?
可眼下三军疲惫不堪、阵容不整,已无力再次出击。
况且汉军撤走时,许多骑兵都配了双马,孤注一掷去追的话,就擎等着闻屁吧。
再退一步讲,就算累吐血追上了,搞不好还会有什么陷阱在等着鲜卑人去踩,这才是他最怕的!
终于,枭雄的胸襟,使他坦然接受了这般近乎完胜的战果。
三路汉军,一灭两退,当可谓完胜。
只是,代价似乎是大了些——千名白狼和更多的鲜卑勇士,就此一役,魂归长生天。
屡遭算计,乏力无助,此时的檀石槐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几岁。
遂黯然生出引退之意:
“此战本以为会十拿九稳,一时不察,居然被老谋深算的臧旻反将一军。
“火焚粮车,御牛冲阵,献策之人当备神鬼莫测之机。
“算上那支旗号是‘陷阵’的偏军,还有那名膂力奇大的文士,汉朝中的能人异士不知凡几!
“我族中才俊,比之少而又少,至今唯得一贾诩,仍为汉人,何以争衡!
“孤虽有一虎子和连,然吾儿年轻气盛,行事嚣张,若无白狼亲卫辅佐,尚不足以肩负起统率全族的重任。
“战阵间刀箭无眼,一旦孤有个好歹,而今竟是无人可代……
“惜哉白狼!痛哉白狼!
“千错万错,都错在孤轻信了那个混账东西!
“当日那个老匹夫,还极力怂恿吾儿以身涉险,居心叵测,罪言当诛!
“……莫不是有意而为之?
“以区区万几汉人的贱命为代价,不管换得和连还是白狼,皆可使我鲜卑大伤元气……
“这般套路,不正应了那厮一贯的毒辣吗?
“孽畜尔敢!”
回想起此间种种,檀石槐瞬间不寒而栗!
纷杂的脉络,隐隐指向了一种可能——绝户计!
尽管檀石槐站在了这个时代的巅峰,却仍摆脱不掉草原汉子直来直去的思维定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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