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火边的草垫上,吃罢晚饭的军中同袍们陆续赶来,或倚靠,或盘坐。
只见老王端坐于上首,先行发问:“上回书说到的这个檀石槐他爹,哥儿几个还记得叫啥吧?”
“我记得我记得!投、投……投马猴!”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卒,带着一脸兴奋的抢答道。
“我看你像马猴!人家那叫投鹿侯!”
老王揪出一团枯草叶,糊了小卒一脸,才又讲道:
“听说啊,这个叫投鹿侯的,当年,是一个投降匈奴的鲜卑小贵族。
“有一次,他跟着匈奴军队出征,那一去,就是三年……
“可等他回到家的时候一看,家里竟他娘的多了个便宜儿子!
“投鹿侯自然是勃然大怒!就问婆娘是咋回事儿……然后你们猜那骚娘们是怎么回的?”
听众们纷纷用扔草的方式,表达了对老王卖关子的不满。
老王不以为意,捏着嗓子继续讲道:
“老爷莫怪,妾身有一天出门,天上又打雷又下雹子的,当时一个不小心,吞吃下了一个拳头那么大的雹子,后来就有了……”
说到这里,老王恢复了他那平常至极的中年汉子的音色:
“投鹿侯当然不信了,心说拳头大的雹子,怎么没把你丫贱货的嘴给打烂,这便宜爹当的,真他娘的晦气……”
这时,有忠厚老实之人插口道:“老王,你这说的就不对了,俺听说天生异象,必有大人物出世,兴许这个事儿是真的也不一定……”
“去去去!净乱打岔,从天上掉到地下的雹子有的是,咋没见你婆娘也给你生个冰娃子?”老王键盘侠附体。
“要是能有婆娘愿意跟着俺,别说是一个冰娃子,就是火娃子水娃子土娃子木娃子,连生他六七个,俺也愿意跟她一起养……”
“瞧你那点儿出息……咱们接着说,咳、嗯——
“投鹿侯这个气啊,可看着眼前这个小娃娃也是可爱,亲手弄死又不忍心,左思右想……
“一咬牙!就把小家伙扔到了荒郊野岭,由着他自生自灭去了……
“孩儿没了,孩儿他娘当然急了!
“要不说这老娘们闹腾起来,神鬼都要敬三分!
“一哭二闹三上吊,逼得投鹿侯没辙,只好派人又把孩子捡了回来,交给外家帮着带大了……”
入夜,惨淡的月光洒给大地一片凄凉,只有跳动的火苗,犹如黑暗中的斗士,还在拼尽全力搏击着漫漫长夜。
老王的故事中带有不少异族传说,吕布也是从这些故事里,知晓了许许多多以前在闭塞的雁村未曾听过的事情。
与吕布结下了生死大仇的鲜卑枭雄檀石槐,同样也被处于风雨飘摇中的大汉帝国,视为了心腹大患。
没有鲜卑贼首檀石槐,吕母不会惨死在贼寇铁蹄的锋刃下。
没有草原霸主檀石槐,汉朝北疆更不会饱受战火的摧残……
可以肯定,老王的絮叨,为军营里单调的生活,平添了一抹亮色。
很多年轻的官兵,都愿意在这样一个寒冷清寂的夜晚,围着火炉,听他诉说从军以来的所见所闻。
点点滴滴皆是新奇。
孤陋寡闻的吕布,正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逐渐了解到了当今这个乱世,更为凶残的一面。
失去亲人的悲痛,使他必须正视这段国仇家恨,而罪魁祸首的故事,更吸引着他侧耳倾听——
“那个谁谁谁不是说过嘛,成名要趁早,要不人家为啥叫文化人呢,讲的话就是有道理!
“咱再看这个檀石槐,十四五岁的时候就当上了大人,换成哥儿几个行吗?十四五岁,怕是连娘们儿的手还没摸过呢吧?哈哈……诶哟!这他娘的谁呀?!下手恁地黑,还带往草里混石子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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