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方大亮,一顶轿子稳稳停在了文府门口,一个身穿暗红色飞鱼服的英俊青年恭敬地候在马车前,马车后还站了一排身穿飞鱼服的带刀侍卫,接着,轿帘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自里面掀起,一个身着水墨青相间直裰的俊美少年走了下来,他看了一眼四周,给了英俊青年一个眼神,青年立刻领会,点头应是,边几步跨上台阶,敲了敲文府的深红色大门。
纪青空偏头对身后站着的四人道:“等会儿你们见机行事。”说完抬脚上了门口的台阶。
麒一连敲了三四下,里面都没有半点动静,回头看向自家公子:“公子,这该怎么办?”
“继续敲就是了”他唇角一勾:“世伯这是要把本世子拒之门外吗?”
他示意麒一继续敲,自己抿唇等待。
果然,很快,朱红色的大门伴随着笨重的“轰轰”声自里向外打开,一个穿着华贵,身材臃肿的中年男人满脸堆着笑意地迎了出来,撩起衣袍就行了个跪拜礼,身后跟着的管家下人也一并齐刷刷跪下,中年男人将头低下:“不知道世子大驾光临,望世子恕罪。”
“这不怪你们,今日是本世子不请自来,没有给你们充分的时间准备。”纪青空目光冰冷,扫了那男人一眼:“世伯不必行此大礼,起来吧。”
文九华觉得这少年说话处处带着攻击,一时有些头皮发麻,被管家扶起来后,他也顾不得整理凌乱的衣摆,靠到纪青空身前,笑眯眯地道:“早就听闻世子神童之名,今日一见,果然是人中龙凤,不知世子今日前来是有何事?”等不到纪青空的回答,只好将手伸向前方道:“我父亲身体抱恙,不便亲自迎接世子,特地嘱咐我来将您带过去,这会儿已经在大堂候着您了。”
纪青空冷笑:“可不能让老伯爷久等,麒一,走!”
不等管家小厮引路,纪青空将手一背就朝绕过影壁,朝宅内走去,速度之快连麒一都有些跟不上,更别说体重两百斤的文九华了,直接小跑着才跟上来,等到了大堂,已经是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一进堂内,东边上首坐了一个身穿锦缎祥云纹常服的古稀之年的老人迎他:
“世子光临寒舍,老夫不能亲自迎你,实在是失礼,世子请上座。”老人指了指正中上首的位置又喊了嬷嬷把最好的茶拿上来。
“那晚辈就谢过伯爷了”纪青空半点不犹豫地走到上首坐下,环顾着堂内各类精美的家具,笑道:“晚辈在京中时,就听同窗们说过文家,听说富可敌国?”此时,一个嬷嬷将茶奉到纪青空面前:“请世子品茶。”
纪青空看着那嬷嬷隐隐颤抖地手,一只手接过茶盏放在旁边的檀木案几上,另一只手拨起茶盖,饶有意味地玩起了茶盖。
“承蒙世子看得起,我文家这些年确实是挣了不少钱,但委实谈不上富可敌国,不知是哪位公子的荒谬之论,公子改日回京,还望替文府解释一二。”文老太爷喝一口茶,倒是一脸从容。
“伯爷过谦了。”纪青空放下茶盖,喝了一口茶,喝完后没有立马放下茶盏,而是看着杯身意味深长的说:“这上好的碧螺春喝着就是不一样。”“哐”地一声重重放下茶盏,话锋一转:“老伯爷每天喝着这样名贵的茶,享受着一众人的伺候,可曾想过你喝的这一口茶,足够普通老百姓吃上半年?老伯爷又想过那几千名民工整日在烈日下曝晒,别说一口茶,连一口水都没有。”
文老太爷面色不改,照样喝了一口茶,反而是坐在他下首的儿子不淡定了起来,文九华有些坐不住了:“世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文家清清白白,怎被你说得如贪赃枉法一般。”
麒一身形一闪,下一刻,将一柄亮晃晃的剑架在了文九华的脖子上,大喝一声:“放肆!”
这一举动不仅吓坏了文九华,也吓坏了周围一众家丁和丫鬟,除了几个护卫,其他人都纷纷尖叫着往后退,反应快地丫鬟第一反应就是跑到后院将这事告知文家主母。
文老太爷看了一眼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有些无奈地道:“世子此举是何意?”
“事到如今,老伯爷还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这么大的案子,您就算再怎么不问世事,也不可能不知道。”纪青空起身,目不斜视地走到文九华面前:
“本世子很好奇,那人到底给你了什么好处,才让你鬼迷了心窍,冒着脑门抄斩的风险都要当人家的走狗!”文九华扑通一声跪到地上,脸上的汗大颗大颗地滚下:“世子爷,我什么都没有做啊,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
“什么都没有做?承安王如今举家都还被关在刑部大牢里,这里面有你不少手笔吧?这件事本世子本可以念你不是主谋保一保你们文家,但你是不是真的以为山高皇帝远,你做什么京城那位都不会知道?打点好江南一带人脉,这事就闹不到京城去?文九华,虐待民工致其惨死,你做得是不是太放肆了些!”声音陡然拔高,除了麒一,连自持稳重的文老太爷偷偷打了个寒颤。
跪在地上的中年男人揣着明白装糊涂,缓缓抬起头:“世子冤枉啊,我实在不知道您在说什么。”继而又转向文老太爷哀求:“父亲,你救救儿子,儿子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文老太爷先前只知道自己儿子参与了江南贪污案,那时本不把这事放在心上,当今坐在高位的那位是个昏庸之辈,这天下他顶多坐个几载便会被那人取而代之,儿子难得有远见跟对了人,若那人日后成了九五至尊,将这大承改名换姓,想必也不会亏待他们文家,若真有那日,他们文家说不定就可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但他万万没想到,皇帝的外甥竟放弃京城里锦衣玉食的日子,千里迢迢赶来了江南,也不知道人是什么时候到的江南,想必早就暗中把文家查个底朝天了,这人虽稚气未脱,但心有城府,浑身都带着锋芒,少年眼神里的凌厉告诉他,这世子绝非等闲之辈。看小说,630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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