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太医出身杏林世家,祖上几代人都是太医出身,自幼熟读医书家学深厚,又在太医院干了大半辈子,医术自然是没得说,临床经验更是无比丰富。
若是连“偶感风寒”这样的小毛病都会出现误诊,或者是用错药,他干脆买块豆腐一头撞死算了。
误诊和用错药,那简直是就在侮辱董太医的专业水准。如果别人这么说,董太医一定会当场翻脸,但说这话的正是他的顶头上司院正大人。
“院正大人,我敢拿自己的脑袋担保,绝对不可能误诊,更不会用错药。”
听了董太医的这句话,院正大人又看了看其他那几位太医。
另外的那几位太医表示出了相同的意思:“我等的诊断和董太医几乎如出一辙,总不可能这么多人全都误诊了吧?而且那灵宝丹和附子汤本就是用了几百年的老方子,就算是没病之人吃了没有什么问题,怎么会加重万岁的病情呢?”
诊断不可能出错,用的药物也相当谨慎,按理说不应该如此呀。
“最近这几日来,我曾经数次给万岁把脉,有个状况需要给院正大人说明一下。”董太医的一手“玄关寸脉”是他的拿手绝技,在切脉这个事情上董太医拥有绝对的权威,他对于脉象的诊断基本就是等同于事实,“按说……我是说按说……”
说起这事的时候,董太医显得极其谨慎,他低着头斟酌措辞,犹豫了好半天在终于说道:“不管是灵宝丹还是附子汤,俱为温阳调和之药。按说……”
董太医再一次强调了“按说”这两个字:“按说服用了这些药物之后,陛下的脉象就应该是沉脉才对,沉主里实,沉主气血旺盛……”
服用了某种药物之后,人的脉象就会呈现出相应的细微变化,这是最基础的中医知识,在座的这些太医全都精通此道,知道董太医说的全都是最正常的基本常识。
“但陛下的脉象却不是沉脉,依旧还是促脉,且脉端直弦脉端紧绷……”
院正大人的职位虽然很高,但这并不代表他的医术就比董太医更高。事实上,院正大人虽然是个医生,但更多则是一个官僚。
既然官僚,院正大人就对董太医说的这些具体而微的“技术细节”没什么兴趣,而是急不可待的直入主题:“大家都知道你是把脉的高手,就不要再卖弄你的绝学了,你到底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
听了院正大人的这句话,董太医下意识的看了看周围的那几个同僚,似乎想要说点什么,却又闭上了嘴巴,完全就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态。
“你倒是赶紧说啊,我最烦你们这种明明知道点什么却不肯说出来的臭毛病。”
“既然院正大人这么说,那我斗胆直言了。”董太医终于鼓足了勇气,说出了他内心当中的判断:“如果陛下真的服用了灵宝丹和附子汤,脉象必有变化,但陛下的脉象却连一点变化都没有,这是不是说……陛下根本就没有服用那些药物?”
听了这句话,院正大人的眉头顿时皱成了一团:“陛下没有服药?这……这怎么可能呢?太后说陛下一直在坚持服用药物,你们连太后的话都不相信吗?”
太后或许会撒谎,但脉象不会撒谎。
所以,董太医又补充了一句:“或许……我觉得吧,有没有这样的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别这么吞吞吐吐的卖关子了,快点说。”
“我觉得……当然我觉得也不一定就能作准,我觉得陛下根本就没有病,说的更准确一点,我甚至怀疑陛下是装病。”
装病这种事,一点都不稀奇。
为了达到某种目的,有些就会装病,比如说不想干活的人就会做出一副虚弱无力的样子,不想去学堂的小孩子也会谎称肚子疼来欺骗家长。历史上有名的“装病专家”就是篡夺了曹魏江山的司马懿……
想当年,为了蒙骗和麻痹政治对手,老奸巨猾的司马懿做出一副病入膏肓不久于人世的模样,把对手骗的团团转,最终奠定了晋朝的基业。
装病确实不稀奇,但装病总需要一个理由吧。
皇帝为什么要装病呢?
在场的这些太医,全都见多了惨烈的宫廷斗争,全都很清楚的知道装病其实也是一种手段。
只要装的好,确实可以骗过想骗的人,但却骗不过真正的医生。
院正大人这样的官僚,虽然医术比不上董太医这样的“专家”,但他的政治嗅觉却比董太医要敏锐一百倍都不止。
虽然他不知道小皇帝为什么要装备,但却知道这绝对不是自己可以插手的事情。若是贸然点破小皇帝装病的事,一个弄不好就会卷入政治斗争当中,到时候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也就可想而知了。
“什么装病?胡说八道。”院正大人做出一副很生气的样子,把桌子拍的山响:“治不好陛下的病,就是你们这些太医无能,就是太医院失职……”
“既然是由本官执掌这偌大的太医院,当然要为陛下的龙体负责。”院正大人其实大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以董太医的医术,应该可以看出陛下就是在装病,但这种事情是万万不能说破的。
所以,院正大人不停的说着虽然冠冕堂皇但却没有任何营养的场面话:“我等一定要尽心竭力,穷尽心思的为陛下诊治病痛,这是太医院存在的意义,也是我等义不容辞的责任。以后哇……既然灵宝丹和附子汤无效,那就换一个方子,若是还没有效果,那就借着换药方,直到陛下龙体康泰为止……”
就在这个时候,坐在董太医身旁的一个年轻太医小声说道:“我听掌管书房的一个小太监说,因为咱们太医院始终治不好陛下的病情,陛下已经对咱们太医院失去了耐心,命人去请那个刘郎中去了……”
明明有这么多太医,却还要去外面请郎中给小皇帝治病。若是在以往,所有的太医一定会认为这是一种莫大的侮辱。
但是现在,院正大人却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不禁眉开眼笑:“去外面请那个乡下的刘郎中给陛下治病?真是太好了,以后不管出了什么事儿,再和咱们太医院没有半点干系,刚好落个轻松……”
太医院正不想接这个烫手的山芋呢,刘化云就来了。
他来的好哇,来的太及时了……看小说,630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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