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什么意思?”张力用直勾勾的眼神盯着谷闯,语气已经明显变得沙哑了很多,“你是不是要造反?”
“造反?”面对着这两个可以让他丢掉性命的字眼儿,谷闯只是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我从来都没有说过要造反,只是想挣一条活路。”
“我知道诸位都和关将军一样,对朝廷一片赤胆忠心。”谷闯的神情坚毅如铁,仿佛一尊青铜雕像,“但我手下有那么多的灾民,我不能让他们全都活活饿死在这里,我必须带着他们闯出一条活路来。”
听了这句话,张力已经无比确定这个谷闯就是要造反了,他下意识的伸手按住了刀柄:“如果你敢造反的话,我立刻就砍了你。”
面对杀气腾腾的张力,谷闯竟然连一点点畏惧的神态都没有,反而哈哈大笑起来:“挣扎着求一条活路就是造反?那么多的灾民是不是只能眼睁睁的等着饿死行?若真是如此的话,这个朝廷才最大的恶贼。”
“张力兄弟啊,你也是苦出身,你应该知道老百姓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面朝黄土背朝天,汗珠子摔八瓣的辛辛苦苦一年到头,不仅养不活一家老小,还要欠着地主的佃租和朝廷的赋税,多少人卖儿卖女,多少人背井离乡,他们全都是反贼吗?”
张力本就是一个在码头上扛大包的苦力,他当然知道老百姓们过着什么样的日子,也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反贼。
所以,谷闯的这几句话说的他哑口无言,过了好半天才支支吾吾的说道:“如果你敢反的话,就算我不杀你,大帅也会把你们杀的干干净净。到时候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不这么做就可以活下来了吗?只怕是死的更快吧?”谷闯的语气并没有丝毫嘲讽的意思,完全就是在述说一个铁一般的事实:“大帅已经带走了所有的粮食,我们这么多灾民再不做点什么,就只能等着活活饿死在这里。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若是不造反,就没有活路。若是造反的话,就算以后一定会被大帅杀死,至少还可以多活几天,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也就可想而知。
“造反是不对的,不能造反,不能造反……”张力喃喃的念叨着:“皇权在上,万民在下,这是天道,谁也不能逆天而行。”
“天道?”谷闯的语气愈发的不屑了:“人心才是天道。”
“天下亿兆百姓辛苦耕种俯首农桑,到了最后却要饿死?这就是你说的天道?”
“那些个当官的高高在上,什么活都不干,却要锦衣玉食还说别人是反贼,这就是你说的天道?”
“如果天道真是如此,那就把天翻过来。”说完这句话之后,谷闯目光炯炯的看着张力等人,
“如果诸位愿意和我一起挣一条活路,那自然是最好,若是诸位不屑于和我这种人为伍,我也绝不勉强。只希望诸位不要挡我的路,我依旧把诸位视为好兄弟。”
说完这句话之后,谷闯就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晴天霹雳般的炸雷,把沉闷而又烦躁的空气撕的纷纷碎碎。
划破夜空的闪电照亮了漆黑的夜空,大康医院的建筑工地上已经聚集起了数不清的人群。
在这些人群当中,既有曾经做过辅兵和民夫的灾民,也有很多曾经给刘化云“打工”的匠人,这些人汇集成为黑压压的一片,也不知到底有多少。
谷闯爬上一座六尺多高的基台,高高举起手中的那根木棍,面对着仿佛潮水一般的灾民厉声高呼:“诸位兄弟姊妹,诸位父老乡亲……”
从远处滚滚而来的惊雷带着隐隐的轰鸣,在夜空中激荡起阵阵回响,谷闯的声音仿佛正在与天地共鸣:“我等一年四季不曾歇息,却连口粮都没有。我等辛勤耕种,却不得不变卖田地……”
“我等穷的卖儿卖女,那些不耕不织之人却锦衣玉食,你们说,这公平吗?”
“不公平。”
灾民们的呼喊着之声伴随着轰鸣的闷雷滚滚而来。
“我等挣扎求活,我等筚路蓝缕,他们却说我们是反贼,这公平吗?”
“不公平。”
“我们要吃饭,我们要活下去,但我们不能等着别人的施舍,也不会有人开恩,我们必须自己争取一条活路。”谷闯高高举起手中的那根木棍,声嘶力竭的高声呐喊:“我们不是反贼,只是要争取一个人人有田种,人人得保暖的好日子,这错了吗?”
“没错。”
“我们不要高高在上的大老爷,我们只要求贵贱平等,我们只要求贫富相均匀,这错了吗?”
“没错。”
就在这个时候,憋了很久的雨点子终于从茫茫苍穹之中落了下来,落在众人的身上和脸上,同时也落在谷闯的身上和脸上。
一道妖冶的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站立在高台之上的谷闯,给他的身影蒙上了一层银色的白光,就好似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金属雕像。
听着谷闯那极具煽动的话语,刘化云忍不住的暗暗心惊:活不下去的灾民看不到出路,不得不扯旗造反,这种事情历朝历代都有,一点都不稀奇。
但刘化云已经看出了谷闯的不同寻常之处。
他口口声声说着是要“闯出一条活路”,几乎所有那些造反的灾民都是这么说的,但这个谷闯却和别的那些造反的灾民有了本质意义上的区别,因为他第一次正式提出了自己的主张,甚至可以看做是一个纲领性的东西:等贵贱,均贫富!
人人有田地,人人得饱暖,虽然仅仅只是一句空洞的话语,但却最能深入人心。
“我们要的东西,菩萨给不了,朝廷也给不了,只能靠自己去争取。”
铜钱大小的雨点子已经噼里啪啦的落了下来,砸在脸上有些疼。
狂风暴雨和苍茫夜色模糊了人们的视线,根本就看不到谷闯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站立在高台之上的模糊身影,只能听到一个与风雷共鸣的声音:“执木为帅,立地成兵,大家跟我走……”看小说,630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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