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积雪反射着皎洁的月光,让这个太阳还没有升起的拂晓时分变得朦朦胧胧。
勾陈宫中灯火通明,皇帝陛下看着满身满脸都是黑色火油的太子,脸上竟然没有丝毫愤怒的表情,眸子里全都悲哀和无奈的眼神:“四十年的太子啊,朕的嫡长子。为了培育你,朕给你最好的老师,朕给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你就是这三万里河山的未来君主,你就是国之储君,既然已经苦苦等了四十年,为什么就等不下去了呢?为何要做出如此忤逆的恶行?”
太子已经被烈焰烧的体无完肤,又是满头满脸的冰水,在这个滴水成冰的夜晚,早已冻的瑟瑟发抖。
以前的时候,每当面对陛下之时,太子都表现的格外恭敬,总是把那个“孝”字挂在嘴边,永远都是一副唯唯诺诺俯首贴耳的顺从模样。
此时此刻的太子,却是一反常态,他看着自己的父亲,看着九五至尊的皇帝,不仅没有哪怕一丁点的恭敬,反而是象个疯子一样哈哈大笑:“父皇,你问我为什么等不下去?你问我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还想问问父皇,四十多年以前,父皇你为什么不肯老老实实的等皇祖父断气闭眼?为什么还要政变逼宫?”
一句话就把皇帝陛下说的哑口无言。
“儿臣今日之所作所为,岂不就是父皇当年的所作所为?我为什么要这么做,父皇你应该最清楚啊。”
“如果父皇早几年大行归天,儿臣就可以顺利继位,然后给父皇上了一个极好的谥号,岂不正是父子慈祥父死子继的美好结局?但父皇你却活了这么久……”
“父皇你已经这么老了,为何还要撤去我监国的名分?为何还要亲自执掌朝政?这不就是对我这个太子不满吗?为了保住这太子之位,儿臣只能铤而走险。”
老皇帝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沉思良久之后,再次睁开双眸之时,眼神中已经出现了明显的愤怒:“朕撤去你监国太子的名分,就是因为你行事荒悖,将朝政处理的乱七八糟。”皇帝陛下从来都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但是面对太子的时候,却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耐心,“这十几年来,因为朕沉迷于炼丹修仙,才把朝政交给你去处理。你弄成了什么样子?”
“这十几年来,贪墨大案层出不穷,各地饥民纷纷揭竿而起,列祖列宗百战而来的江山社稷被你弄的一团糟。譬如说,西北数年大旱,你为何没有想方设法的赈济灾民,反而是穷奢极欲大兴土木?”
西北接连的旱情已经持续了好几年,弄的百姓易子相食。面对如此重大灾情,负有监国职责的太子不仅没有赈济灾民,反而加重赋税,最终弄出了官逼民反狼烟遍地的糟糕局面,这就是太子无能的最好证明。
“儿臣无能?”太子嘿嘿的冷笑着,“我是监国太子呀,西北的灾情我能不知道吗?赈济灾民这么简单的事情我能不懂吗?”
“那你为什么没有去做?”
“父皇为了修仙炼丹,弄的国库空虚,我拿什么赈济灾民?”
“不赈济灾民也就罢了,你为何还要加重赋税?”
“我不加重赋税,哪有那么多人力物力给父皇你修建这奢华无比的勾陈宫?哪有那么多的财力让父皇修仙炼丹?”
听了这句话,皇帝陛下再次哑口无言。
“很多事情,我确实知道正确的做法,但我能那么做吗?”太子殿下用一个很不雅观的姿势躺坐在大殿上,嘿嘿冷笑着说道:“父皇是雄才大略的君主,若是我不顾一切的救灾,父皇一定会怀疑我邀买民心。只要父皇对我产生了一丁点的怀疑,这太子的位置必然保不住。所以我只能枉顾民生,想方设法的讨好父皇。”
“父皇想要修仙,我就为你修建了这勾陈宫。”
“父皇想要炼丹,我就招揽天下术士。”
“父皇喜好打猎,我就兴建园林猎场。”
“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讨父皇的欢心,到头来却把所有的罪责全都推到儿臣的身上,父皇你觉得这对吗?”
又是好一阵沉默之后,皇帝陛下发出了一声无奈的长叹:“确实如你所说,不能把所有的罪责全都推给你,朕也是有责任的。那你为何没有及时提醒朕?”
“若是儿臣规劝父皇,父皇会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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