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大河,莫奈何!嘿哟
恶水险滩,莫得板!嘿哟
家有妻娃,莫法忘!嘿哟
一根纤绳,荡悠悠!嘿哟”
狗娃一边大声喊着号子,一边搀扶着儒生,小心翼翼地在泥泞中前行,也不知这小子是从哪学得这唱腔,竟颇有川江船夫的架势。
主仆二人仿佛入了这幅荒山画卷,雨后清晨,雾气缭绕,微风抚身而过,林中树叶簌簌作响。
山中的群鸟竟也不怕生,合着狗娃的号子喳喳直叫,虽然这场景有些喧燥,但较之鼎沸人声,儒生似乎更喜欢这样一份热闹。
人人都说这白儒生是纨绔子弟。但看似一无所长的儒生,性子却与白家太姥爷一脉相承。
说起白儒生的太姥爷,在他们老家那一片也是赫赫有名的传奇人物。
传闻其原本只是一个小酒厮,巧遇高人指点后,竟突然发达了起来。
然而老白家的发达,哪有传闻中这般容易!
白家老一辈人,可谓是前半生在地下摸爬滚打,后半生在刀尖上喋血,辛辛苦苦耗了一辈子,才给白家后代积攒了这殷实的家底儿。
既然有这么一辈吃苦耐劳的前人,那白家的家训自然也是严苛无比,所以白家后人个个都非平庸之辈。
但眼前的白儒生却似乎成了一个意外!
白儒生的父亲原本不姓白!在别人口中,算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倒插门女婿。
儒生父亲刚开始只是白家商行众多小管事之一,打理着一亩三分田地,却不知道撞了何等大运,竟被当时白家的小女儿瞧上了,哭着闹着一定要以身相许。
虽然那时世俗观念深重,尤其是这两人的背景实在相差甚远,但白小姐的爹,也就是儒生的姥爷却是个实打实的惜才之人。
白老爷知道这个小伙子在白家商行干了不少事实,便给儒生父亲出了一道题,“打开北上几个大镇的市场,让白家的手伸到更远地方”。
儒生父亲也非等闲之辈,短短两年时间,还真让白家商行在北边几个大镇立稳了脚跟,最终抱的美眷归。
在迎娶白小姐之前,儒生父亲征得白家老爷同意,将自己的姓氏也改为白,并唤名白忘天。
忘却繁千事,天下任我行。
自白忘天娶了白小姐后,便也入了白府,这上门女婿的身份也是坐得扎扎实实。
白府的宅子颇大,每每到了赏春之际,白墙灰瓦,绿柳红鹃,这亭台楼阁都仿佛被嵌入画中一般。
而白忘天与白小姐的院子,正落在白府的东北角。小庭院中多种柳树,上了年生的老树就有好几棵。
虽说儒生姥爷非常看重这个女婿,但毕竟年事已高,一直疾病缠身。在白小姐与白忘天成亲五年之后,老爷子便丢下一大家子人,自己驾鹤西去。
从白老爷子去世那一刻起,白家便逐渐陷入了空前的混乱。
白家商行是白家众多产业中的肥肉,不仅油水多,而且只要掌握了白家商行,就相当于捏住了白家的命脉。
这白忘天终归是外人,白家子弟怎会答应将商行归于他手中,所以在白老爷去世后,对其屡番针对,甚至连自己的亲妹妹白小姐都不放过。
在生下第三个儿子一年后,白小姐竟撒手而去,没有人知道其真正的死因是什么,就连白忘天都无从调查。
只是在家丁中有传言说,白小姐在坐月子时曾受到惊吓,恐因此落下了病根。
此时的白忘天,已经彻底被白家几个嫡子架空,除了衣食无忧外,完全丧失了在白家的话语权。
加之白小姐的去世,白忘天在白家的地位更是一落千丈,只能承受着白家人的冷眉冷眼。
“既然此处不留人,难道偌大的天地间,还没有我白忘天的立足之地?”
或许白忘天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戏码,在掌管北边几个大镇的商行时,他便私下攒了不少积蓄,以备不时之需。
对于一个外人而言,面对如此庞大的家族,自然要步步为营,也许某天一睁眼,自己便已经被扫地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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