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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梦魇（第1页）

世上存在着不能流泪的悲哀，这种悲哀无法向人解释，即使解释人家也不会理解，他永远一成不变，如无风夜晚的雪在静静沉积在心底。——村上春树

那是刚离开南城的那一年，算不上很大的空间内，婴儿的啼哭声，小孩的尖叫声，女人哄孩子的说话声，男人的吼叫和训斥声充斥着整个屋子。

原因说起来过分可笑，好像是岑父承诺了岑温一样东西，岑温等了一天，两天，三天，从一天的清晨期待到夜晚，从第一天的晚上期待到第二天的晚上，从第三天的晚上期待到第四天的早上.......

期待渐渐落空的感觉，明明知道可能不会再买了还是会有所期待。

年幼的岑温对言而不信的父亲感到失望和愤怒，要求他信守诺言，说过的事一样要做到。

这时候的岑父还没有升职，还只是和老板有着一丝同学关系的小职工，家庭幼子的出生带给了他对未来的期待和压力，幼女的指责让他感觉到触犯了作为父亲的威严。

于是，他动手了。

比以往每一次都要更狠，任何东西都成为了他教训女儿的工具，无论是皮带，衣架亦或是其他。

一遍遍的怒声威胁她：“还要不要了？”

小岑温疼的尖叫，每一次挨打都伴随着一声疼痛的哭叫，无助的，害怕的眼泪顺着面容疯狂的落下。她张大着嘴，大口喘息，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嘴里依旧倔强的说：“我就要，是你自己先答应我的！”

岑父依旧没有感到愧疚，只是为这个死不悔改，倔强不屈服的女儿感到她已经不受管教。

岑温躲到了墙角逼仄的空间里，仿佛这里能给她一点点安全感，哪怕可能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但在这个时候，这一点点安全感，就像是掉落深水之中的人看见的一根绳子。

“不懂事，不听话，就是欠揍！”

“我没有，没有，是你自己说的话没有做到，明明是你的错。”

“我是你父亲，生你养你还不够吗？就算不买怎么了?你就不能体谅一下每天辛辛苦苦在外面工作的我！”

“每次你都这么说，你每次只会骂我打我，虚伪！”

“我小的时候你爷爷不照样吊起来打我。你是我女儿，我打你怎么了?”

岑母在一旁看着暴怒中的岑父并没有上来劝阻，从岑温挨打之前到岑温挨打之后，一声也没有，只有那软弱无能的表情，以及转过身轻哄孩童那耐心温柔的声音。

睡梦中的婴儿因为争吵声而醒来，又因为之后的殴打哭泣声而感到害怕，不断的哭泣，哭声可怜，惹得岑父心疼又烦躁，将怒火狠狠的撒在正与他对着干的岑温身上。

岑温突然想到了岑父曾经玩笑般的说过，他说要不是岑母生了个儿子就不要她了，生了个儿子地位就稳了。

更想到很小的时候父亲要走，母亲哭着让她拦住他并且关上门不让他走。还对她说父亲要去给她找一个新妈妈，崩溃的母亲威胁她新妈妈会打她不给她吃饭，不准要其他女人做她的母亲。

奶奶也在之后告诉过她，因为岑温，所以不允许他们离婚。

以前她有利用价值，现在有了第二个孩子，她就失去了价值，所以才会被无情的抛弃，是吗？妈妈。

恨意在心里如同弯曲的藤蔓般肆意生长，狠狠的爬在抽痛的心脏每一个角落，从今往后，我不要再相信任何人。她一字一句告诉自己。

睡梦中的女生眉头紧锁，额头隐隐冒出汗珠，胸口起伏不断，能看出情绪波动很大，哪怕是手指紧紧抓着被子边缘，也不能让她醒来。

她又梦到了初三那年，那时候她正在写作业，岑父岑母刚刚出门去了。

突然一个电话铃声响起，打破了夜晚的平静。她这个时候才发现岑母的电话留在了家里。

“怎么还没到?”女人焦急不满的责问。电话那头传来奇怪的哭泣声还有情绪崩溃的声音。

“什么?”心里一时间不安起来，好像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看了眼了备注，继续说：“姨外婆，是我岑温，刚刚爸妈出去了，妈妈手机留在了家里。”

“阿温，你爸爸妈妈怎么还不来?你知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出发的?”另一边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有些语无伦次。

“大约半个小时前，到底怎么了？”心中的不安在慢慢扩大，整个心脏都紧张起来，呼吸渐渐屏住。

“你外婆去世了，我先不说了挂了。”那边似乎忙的不行，女人急忙挂断电话。

空气似乎拧成一团，像是一朵盛开的花，突然被人掐住从根茎摁断。窗外，幽蓝的夜幕被惨白的台灯映的发白，岑温迟钝的转头看向窗户，轮廓晕染的明明灭灭，但是能看出脸色难看至极。

眼泪无意识的掉落，大颗大颗，整个人被刚刚的消息炸住了一般，愣的反应不过来。

瘫软在地上，哭声崩溃，像是拧开水龙头的水，关不住的闸门，一声一声，恍若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她失去了最疼爱她的人，就在这一天。

再也没有人，会在我离开的的时候偷偷塞进我的口袋几张纸币；再也没有人，会在我难过的时候，抱我在怀里，轻轻的拍拍我的背；再也没有人，舍不得吃别人买给她的礼品，等我过去的时候全部拿出来让我带走。

再也没有了，从这一天起。

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悔恨，其实岑母问过她要不要去看看外婆，但是她想过之后拒绝了。

那时候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想先把中考考完，然后再去看外婆。我还想着等中考完要织一条围巾给她，等到冬天一定很温暖。

我以为，你能等到我考完。

我以为的。

我真的没想到。

岑温知道，这将会是她一生的悔恨。

后来，葬礼上，中考前一星期。没有人阻止她，无视母亲失望的眼神，她跟着他们送她下葬，看着这个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永埋地下。

活着的时候陪在她的身边，死了之后活在她的回忆里。看小说，630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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