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文榜,一定江南(十一)
施安北扭着奇怪的步子回到天晟殿,却见着久违了的方沐。
“方上使康复的快,听说那天红衣使手下可没有留情,上使果真身体强健的很,皇帝陛下将红瓷房交给你就可以放心了。”
施安北揶揄方沐那顿板子,话里藏着方沐在红瓷房内无甚人缘,暗示晋玄帝将红瓷房交给方沐本就是错误的选择。
“方上使什么时候来的?”施安北问。
方沐碍着施安北是大晋的贵客恩人,在皇帝面前一点也不造次,只能陪着笑行礼,说:“下臣刚刚进门。”
晋玄帝看着施安北扭捏的走姿,没好气道:“先管管你自己!”
施安北甩着痞气一歪头,不再说话。
晋玄帝冷哼一声,却也拿这个家伙没办法,转而问方沐:“清言楼那边如何?”
方沐立即下跪磕头,说:“陛下,学宫那些学生不知受了谁的指使,不仅妄议国事、诽谤皇上,还想要冲宫!场面乱的很,穆字班中领穆瑟这些日子代班,却没有拿人!”
当然不能拿人,皇帝不让拿,谁敢拿。
晋玄帝不说话,施安北抢先说:“方上使,一群学生,若是入了狱,多半生死难料。命就算了,坏了皇上的贤名怎么办。”
“他们结党营私,勾结朝臣,分明意在祸乱朝纲!这种人不审,日后红瓷房还怎么办事!”方沐愤愤然地说。
晋玄帝知道施安北在朝自己说话,他咳了良久,说:“学生们个个栽在书本里,难免会受人挑唆。清言楼那边你就不要管了,交给穆瑟和守城军吧。”
“皇上!”方沐难以置信,“这群学生聚众闹事,仗着中正令陛下看重学子们,连逼迫皇上的事都做的出来,若不能严办,危机的是江山社稷!”
这方沐简直对太后忠心不二,明知学子们是受了皇上的指使,现在却逼着皇上亲自办了学子,如晋玄帝真的办了,那学子们才是真的要反了!
晋玄帝摔开折子,咳了起来。待稍微缓和后,他也恢复了寻常。
“不论如何,罚还是要罚的。折减中正学宫粮银,一日两餐改一餐,罚上半年。”
方沐心知晋玄帝心意已决,便不再开口。他跪着不语,晋玄帝却知道他在想什么。
“红瓷房是朕的狗!”晋玄帝盯着方沐,“你身为红瓷房上使,认了谁的忠心?!平日里朕不理会,是谅你还算恭顺!今日朕要你好生安抚学生,你听明白没有?!”
方沐叩首,说:“微臣遵旨!红瓷房只效命于皇上!”
晋玄帝挥手:“你下去吧。”
方沐退下。
晋玄帝又拾起桌上的折子,说:“你父亲来信,客套了许久,总担心你在这里受了委屈。”
施安北心想,这是要赶人。
“哪里有什么委屈,道济隔三差五陪我玩,建康城都没玩了够。”施安北笑说。
“哼,”提起司马韶俺晋玄帝便是一肚子气,“你们两个狐朋狗友,当真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韶儿不学无术,你却是个聪明的,整日里与他厮混,回头镇国公再疑是朕让道济带着你堕在那勾栏里,毁了他的宝贝儿子。”
“陛下可真是误会了,道济是个重义气的好兄弟,”施安北说,“陛下,今日喊小北前来,是为的什么事?”
晋玄帝合上折子,语调放的和蔼了些,他看着施安北,说:“平东的事,终究是战场上的事,胡人可恨,司马影万死难辞其咎。朕想了几日,也让人查了清楚,晏清歌一介女流,聪明有胆识,可与司马影之间却没什么纠葛。司马影向来重男轻女,又因晏清歌母亲是乐姬出身,连个姓氏都没给。”
施安北意会,说:“陛下想小北不再迁怒晏清歌。”
“是了,”晋玄帝语重心长,说:“追着一女子泄愤,终究弱了皇室的气度,传出去对大魏的名声也无甚好处。晏清歌有才华,朕要用,也许了她一些事情。小北便念在朕的面子上,不要再与她为难了。”
施安北有些诧异,晋玄帝登基以来便受着太后的气,怨气积攒久了,胡人入侵后一病不起,身子孱弱至极性子却坚韧了许多,迁都建康后便一直与太后水火不容,皇帝的架子越来越大,气势上是从不会低下去的。
可如今却为了一个晏清歌,放低了身份架子,对一个外臣小世子松了气。
晋玄帝此番表态,看似是退了一万步的,却逼的施安北不能拒绝。
施安北说:“陛下如此看重晏清歌,小北自当遵从。”
出来时白兮过来扶他,碍于面子,他甩开了白兮手,下台阶时大腿与内衬摩擦的厉害,他吸口气说:“大晋的太医没什么本事,止疼的药没一点用。”
白兮看他龇牙咧嘴的模样,还是将手臂伸过去让他抻着点劲儿,说:“世子下手也没个轻重,女子的手不比男子,那一尺拍下去,我看着都疼。”
“你就那般娇弱!”施安北斜了他一眼,还是扶着白兮手慢慢向下移,“小世子念她是个女子才不还手,否则她一介女流,还是经过红瓷房典狱的半残身子,怎能会偷袭成功。”
白兮不住地点头称是,说:“是是是,小世子大度。”
“你这是什么态度。”施安北不满地扭头看他。
白兮小声地嘀咕:“也不知道是谁把人家吊起来的,那时候怎么不顾念她是个女子了。”
施安北斜他一眼,说:“你嘀嘀咕咕在说什么?”
白兮连忙摇头,说:“大晋皇帝喊世子来作甚?”
施安北说:“晏清歌此番是真正的翻了身,姑母动不得她,皇帝重用她,王道和红瓷房便没一个人敢动她了。”
“那不一定,”白兮说,“大晋皇帝不是也说过,只是这一个月,月后若是清言楼做不出事来,那谁也保不住她。”
“皇帝下旨,天子一言九鼎,晏清歌活了,姑母便不能动她,”施安北说,“姑母召她去坤宁宫,无非是想探兵符的事。父亲给大晋皇帝写了信,姑母那边一定也有,想来六哥的死,姑母心里也是存疑的。”
白兮说:“那我们还要继续配合晏清歌打掩护吗?”
施安北说:“要。大晋皇帝已经赶人了,我们也待不久。最多月余,瞧瞧晏清歌怎么翻这股浪,六哥的事她不与我一个说法,小世子便亲手斩了她。”看小说,630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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