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炉火旺盛,屏风后热气缭绕。
江若曲泡在木桶里,长发披散着。
织锦捧着她的脑袋,细细地为她洗去一头的面粉。
“我说小姐你好好的去找县主,怎么弄成这幅样子。这大冷的天,好好地沐个浴都怕受了寒,你倒好,还嫌自己身体不够差呢。”
江若曲自己拿着木瓢舀热水到盆里保持水温,一边叹气:“不是我要找麻烦,是麻烦要找上我,我也是没有办法。”
织锦没好气:“这个端王爷,真是一个煞星,每次小姐见到他,都没有好事。”
“凭良心讲呢,这件事情也不能怪他,他也是着急救我。”江若曲自我说服,“万一那箭上是见血封喉的剧毒,我不就一命呜呼了?这样比起来,被面粉泼一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是吧?”
织锦翻了个白眼:“你没听二小姐的丫头在外面笑呢吗?你被面粉泼一头的事情已经传遍整个京城了。”
人红是非多啊,江若曲习以为常,区区一个京城热搜,她根本不放在眼里的。
“若是齐家计较一些,齐大人拼了不要那对佩玉也要退婚,小姐你很可能就要嫁不出去了。”织锦见江若曲毫不放在心上,气得下手重了一点,一根头发生生被连根拔起。
江若曲猝不及防地嘶哈了一声,摸着生疼的头皮:“嫁不嫁出去的又有什么要紧,这世上有几个人是值得托付的,到头来不还是要靠自己。”
“这世上哪有女子不嫁人的。”织锦叹一口气,“再说了,咱们江家难道就有人值得你依靠了,还不如嫁出去,也多个机会。”
江若曲点头:“我们织锦说得真是有道理。那我再努努力,看看能不能找个好人家。”
织锦啧了一声:“说得好像……”
“大小姐收拾好了吗?”门口传来粗暴的敲门声,一个丫头的声音隔着门依旧震耳欲聋。
织锦翻了个白眼,答应了一声:“叫那么大声干什么,没聋呢,大小姐沐浴你都要催,真是你主子教的好规矩。”
外头的丫头是林氏的狗腿子,叫做木香的。
木香一向自认是主母院子里的得力人手,出了林氏的院子谁也看不起,更别说是织锦:“呦,织锦姐姐好大的脾气,可别冲我来,我也只是替主子传话,全家可都在厅上等着大小姐呢。”
说完还生怕里面听不见一样,絮絮叨叨:“满京城里也没听说过哪家做女儿的摆谱让长辈等的,真真是攀上了县主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牌面上的人了。”
正提着一大桶热水过来的栗子听见了,柳眉倒竖,立刻放下水桶掐起腰来:“嘿,你一个做下人的,嚼主人家的舌根也就罢了,还敢攀咬县主,我看你分明是不想活了。”
木香双手抱胸:“大家都是做奴婢的,你一个外人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你看清楚,这里是江家,不是你们县主府。”
栗子气得撸袖子,她一向都是不善言辞,只会动手,上去就是一个脆生生的大耳刮甩在木香脸上。
木香愣了,后知后觉地拿手捂住脸,面红耳赤地瞪大了眼睛。
其实栗子那一巴掌并不十分用力,她也没有很疼,只是接受不了自己挨了打的事实。
因为她头梳得好,又会讨好,在林氏面前是很得脸的,林氏都没有怎么责骂过她。
“你!你敢打我?!”木香指着栗子,声音都劈了。
栗子一扬下巴:“你一个奴婢在大小姐院子里大呼小叫的,我替大小姐教训教训你,怎么了?”
木香使劲咬了咬嘴唇:“这江家还轮不到你们县主府的人撒野!”
说完她上前两步,高高举起手臂,准备来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只可惜她气势很足,力气却不够,巴掌还没有落下,就被栗子轻而易举地捉住了手腕。
栗子轻轻松松把她推得连连倒退:“瞧你这泼皮无赖的样子,到底是谁在撒野啊。”
木香一击不中,又羞又恼,转而继续冲着门喊:“大小姐竟然纵容外人在自己家里放肆,奴婢可是为老爷夫人传话。”
门吱呀一声打开,江若曲裹了厚厚的衣服,坐在炉子边,长长的头发用一个木架子支撑着。
织锦开了门,顺手拿了毛巾,回到江若曲身边,为她擦头发。
江若曲往腿上盖着小毯子,笑吟吟的就好像刚才什么也没有听到:“我这头发一时半会儿干不了,父亲若是有什么事,就让他到我院子里来说吧。”
“大小姐,天底下哪里有父亲到女儿院里谈事儿的。”木香道,“奴婢劝你还是快点过去,不然老爷不高兴了。”
织锦一边麻利地擦着头发,一边说:“前几天族老们住在府里的时候,老爷可是一下了朝就去找二小姐商议事情,咱们江家的规矩变得可真快。”
木香一时无语,但又很快嚣张起来:“咱们二小姐可是老爷的眼珠子,大小姐可仔细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份量和二小姐比。”
江若曲往手炉里添着炭火,笑得温和可亲:“我为什么要同她比,我母亲是八抬大轿迎进门的,她是小娘养的。”
“你,你敢这样说我们夫人和二小姐,我一定回禀给老爷。”木香惊了。
江若曲合上手炉盖子,紧紧抱在怀里:“果然是妾室的做派,上不得台面,连个下人都教不好,在这里你啊我啊的。”
她转头吩咐织锦:“一会儿,叫个人牙子来打发了吧,我们江家不养这样没有尊卑的奴婢。”
织锦心里说好像自己才是最没有尊卑的那一个,可是想想自己在外人面前还是规规矩矩的,也就理直气壮起来:“好嘞,奴婢记下了。”
“大小姐。”木香咬牙切齿地改了称呼,“大小姐不要以为有县主庇佑,这个家里就是您说了算了。我们江家是夫人当家,奴婢是不是要被发卖,也是夫人说了算。”
“你缺少教养,所以无知,我不怪你。”江若曲目光森冷,脸上却依旧是笑吟吟的,语气也温和,“没关系,很快你就会知道这个家里是谁说了算了。你去吧,把我那父亲请来,就说我有事情要与他商议。”看小说,630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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