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宣趴在罗汉床上,床前挂了个帘子,只露出他一个脑袋。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大夫坐在床边,捻着胡子,闭着眼睛,半天没有动静。
“大夫……这是睡着了吗?”齐宣无奈地,看着大夫身后立着的两个药童,不明白那两个瘦弱的药童为什么都垂着脑袋。
江若曲觉得自己一定是脑子抽了才会同意荣安县主这个提议。在她提出两人都不会医术这个现实的问题时,荣安县主却表示自己早就已经请好了大夫。
这位翟老大夫虽然年轻时颇有盛名,但是如今已经是年过九旬。当他站在齐府门前说特意来给齐宣诊治的时候,齐家的家仆们差一点就把软轿抬过来迎接了。
齐宣听说翟老上门的时候,觉得受宠若惊之余,还疑惑万分。虽然这次被父亲打得不轻,需要好好上药休养,但是自己还没有到命悬一线需要惊动这位老大夫的程度吧?
荣安县主垂着脑袋以免齐宣认出自己,但是翟老半天没有动静,她耐心向来不怎么样,于是站在后面,扯了扯翟老的袖子。
昏昏欲睡的翟老睁开了眼睛,慢悠悠说话:“嗯……伤及筋骨,需得……”
又没了下文。
片刻之后,齐宣小心翼翼:“需得……如何?”
翟老再次睁开眼睛,伸手掏出一个瓷瓶来,习惯性地递给随行的人:“一日两次,擦于伤处,七日见效。”
齐宣喜出望外,之前的大夫说要卧床三个月呢,这位翟老大夫果然名不虚传啊。
荣安县主看着面前的瓷瓶,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接过瓷瓶,粗着嗓子问:“现在擦上吗?”
翟老只轻轻点了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荣安县主结结巴巴:“哦,哦。”她上前一步,“二公子伤于何处?”
齐宣下巴枕在手臂上:“背上。”
江若曲以为打得下不了床总该伤在什么腿屁股上这种地方,没有想到是在背上,不由得觉得这位齐二公子有些矫情,可等帘子掀开,又觉得自己刚才过于武断。
齐宣背上真叫一个皮开肉绽,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了。要硬生生打成这样,只怕齐长胜下手确实不轻,这种伤势换她去挨,可能已经没有了小命。
荣安县主掀帘子的时候还有几分羞怯,可当看到齐宣身上的伤时,真是眼泪都吓出来了,她这辈子擦破一块皮就算得上是很严重的伤了,哪里见过这样血淋淋的伤口。
齐宣完全没有考虑到他这个伤口可能会吓到药童的可能性,还嘿嘿笑着说:“我们的军医在屯营里不方便进城,之前来的大夫说,这么大块地方不好包扎,就这么敞着了,反正我正在休沐,就这么趴着不动呗。
然而,荣安县主哪里动上药这种事,小手一抖,一大块药粉就撒了下去。
“嘶……”齐宣猝不及防,疼得一阵痉挛。
“哦对不住!”荣安县主一慌,就忘了掩饰自己的声音。
齐宣觉得不对劲,扭着脖子去看,刚好看到荣安县主的脸。
这一张脸,齐宣这几天做梦都会梦见,正是他挨父亲这顿打的根源,他是无论如何都忘记不了。
“县主,额,微臣见过……”齐宣试图去扯被子盖住自己背上的伤口,但一动手就牵动了背上大块的伤口,他瞬间疼得冷汗涔涔,但直觉自己这样衣衫不整面见县主实在是不妥。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荣安县主捂住了嘴巴。
荣安县主食指竖在嘴边:“嘘,我是乔装改扮来的,你懂吗?”
齐宣艰难地坐起来,敷衍地点头,说实话,荣安县主这一身男装,实在是一眼就能被看穿,难怪一直低着头。
“这个……额……要不……”齐宣指指荣安县主手里的瓷瓶,又指指假装自己不存在的江若曲,以为江若曲是县主带来的侍女。
江若曲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是荣安县主下一句话就把她出卖了:“江家大小姐应该也不会这个活。”
后悔,江若曲现在就是十分后悔,自己为什么在这里,而不是在家里睡大觉。
一个荣安县主站在面前,齐宣已经觉得头大如斗,现在再来个江家大小姐,齐宣只希望自己是在做梦,可是背上的伤口提醒他,男子汉大丈夫,该承担的东西还是应该要承担的。
而在承担责任之前,他眼睛乱瞟大手乱摸,只想在这两个不速之客面前,穿上一件衣服。
“县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齐宣好不容易摸到一件小衣,想要穿上,却更加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昏昏欲睡的翟老大夫又适时开口:“牵动伤口,不好。”
齐宣的小衣只穿了一只袖子,又顿住,浑身不自在。
江若曲看不下去,扯了屏风架上的一件外套,兜头给他罩上。
齐宣道一声多谢,看着江若曲:“两位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江若曲也果断出卖荣安县主:“问她,她要来的,与我无关。”
齐宣又看向荣安县主,荣安县主顿时有些结巴,愣了一下,又理直气壮起来:“本县主连累你挨打,所以来看看你还能不能活。”
“多谢县主关怀了,如果没有死在战场上,我应该还能活个几十年。”齐宣苦笑一声。
荣安县主哦了一声:“那没事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齐宣却道:“等一下,江大小姐,我有件事情想要问个明白。”
江若曲正因为荣安县主那句先回去松一口气,听齐宣有话要问她,有些不耐烦:“有话快说。”
齐宣不明白她这莫名其妙的不耐烦哪里来的:“为什么不肯退婚呢?我父亲都上门了,若是退了,我也不必挨这顿打。”
合着他挨打这事不是因为县主,倒是因为江家不肯退婚?江若曲耸耸肩:“我也想退婚啊,可是我说了又不算。”
齐宣一想也是有道理:“我们齐家祖训,男儿绝不二妻,女儿不得为妾,此事若不能得到妥善解决,我怕是要被逐出家门了。”
“那有什么问题?”荣安县主想也不想,“我县主府有的是地方住,你放心,本县主为人大度,她也合我心意,我一定好好待她的。”看小说,630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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