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大雪。
江家大小姐江若曲被人从结了冰的湖里捞起来的时候已经气若游丝,在一片混乱中江家趁机匆匆忙忙抬着人回府。
这一场由皇后支持荣安县主操办的元宵灯宴,最终热闹得鸡飞狗跳,即使各方势力都下令封口,丑闻也还是如同这一年格外凛冽的寒风一样,吹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上至皇亲贵胄,下至菜市口摊贩,都在茶余饭后议论此事。
传言都说,灯会上,荣安县主得意得过了头,醉酒之后竟被发现与刚升任昭武校尉的齐家二公子齐宣苟且,气得早与齐宣定下婚约的江家大小姐不堪受辱跳湖自尽。
更有人绘声绘色地描述那县主是如何放浪形骸,那齐二又是如何迫不及待,好似亲眼所见。
传言当然不尽不实,但荣安县主与齐宣被捉奸在床是真的,江若曲掉进了湖里也是真的,所以愈演愈烈,一发不可收拾。
江若曲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身体还是那具身体,里子却已经换了,而事情已经演变到齐家上门退婚这一步。
床边江若曲唯一仅有的一个丫鬟织锦泪眼汪汪地端着汤药,小心翼翼地一口一口往江若曲嘴巴里面送。
江若曲脑袋上似乎顶着大缸,眼皮都撑不开,药是苦,但是苦不过她的心,她打拼了那么多年,刚刚把娱乐圈里那么多奖拿了一个大满贯,剩下的日子只要她自己不作死,就可以躺在钱堆上过了。
可她一觉醒来,就变成了一个生母早亡,后母当道,亲爹还懦弱的,虚有其名的,江家大小姐,她所有的家当就是这个破落的加上灶房只有三间屋子,现在还处处漏风的小院子,以及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丫头织锦。
一念及此,嘴里的药汁就越发苦了,江若曲咳了一声,吐出来大半口。
织锦十分细心,拿着帕子,将她吐出来的汤药细细揩去,还轻声叮嘱:“小姐您慢些,不要呛着了。”
江若曲愁眉苦脸,她不是急,她是不甘心呐!
不远处,斜靠在火炉边的江奕雪轻笑:“织锦这丫头,真是比我院子里的人加起来都要细心体贴,若不是大姐姐这边缺人手,真想要了去。”
织锦手一颤,但还是勉强笑笑:“二小姐说笑了呢,奴婢愚笨,怎么敢和二小姐院子里的姐姐们比。”
江若曲一听见江奕雪的声音,就觉得自己的脑袋更沉了,她理原主的记忆理得头疼,对这个打扰她的人十分不待见:“怎么妹妹今天不用去赴什么梅花宴桃花宴了吗?”
江奕雪十分乖巧的样子:“姐姐病糊涂了,出了那样的事情,我看短时间内京城的贵女们都不会再办什么宴会了。说起来,这里面也有姐姐的功劳呢。姐姐也太想不开了,竟然去跳湖,差点连命也没了。”
江若曲一听说这个湖字就不自觉地浑身发冷,牙根都开始打颤:“妹妹要是没有什么要紧事,我就要好生休息了,不能辜负我这条刚捡回来的小命。”
“倒是确实没有什么太要紧的事情,只不过来告诉姐姐一声,齐大人上门退婚来了。”江奕雪笑嘻嘻地说出一件大事。
这倒确实是件大事,江若曲迷迷糊糊地想了一下:“齐大人为什么要退婚啊。”
江奕雪只是用一种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她,并不说话。
织锦急了,放下碗,噼里啪啦就把这几天街知巷闻的大事件讲了,又说:“皇上虽然明面上没有说什么,但是齐二公子是肯定要娶县主了,赐人参给小姐你,也是有安抚小姐安抚江家的意思在里面。”
江奕雪看着织锦着急,笑得越发灿烂,只觉得这个丫头真机灵,把事情看得明明白白的,只可惜太忠心了,她明里暗里想把她从江若曲身边弄走都没有成功过。
江若曲艰难地思考:“我这一病都昏头了。今天是什么日子来着?”
“正月廿一,姐姐,你已经整整昏睡五天了。”江奕雪叹着气,“你都不知道这几天我们有多担心你。父亲都为你愁白了头发了。”
江若曲忽略掉江奕雪那些听上去情真意切的废话。五天了,整整五天,她的这个便宜父亲都没有想到要先下手为强,先去齐家退婚。这至少能说明她的父亲对于这件事一点都不气愤。
但江奕雪口中的父亲和她理解的却完全不一样。
“父亲和母亲都气得不行,那齐家真是欺人太甚了,明明是他们的儿子做了丢脸的事情,竟然还有脸上门退婚!姐姐你放心,父亲和母亲一定不会让他们得逞,一定会替你讨回一个公道。”
江若曲拥着厚厚的锦被坐起来,面色惨白地接过织锦递过来的一个汤婆子,她都没有力气去为了父亲的无动于衷而心寒,甩甩头试图清醒一点想好自己下一步该做些什么。
原主对于自己和齐宣的婚事她是有过期待的,这种期待出自于她十几年来在自己家过得寄人篱下的窘迫,也出自齐家上下作风被京中人公认的正派。
江若曲也明白自己身为一个女儿家,想要跳脱如今的困境,只能通过婚嫁二字,可眼下她唾手可得的机会就这么错失了。
江奕雪见她不说话,眨巴着大眼睛问道:“大姐姐,你真是因为生那齐二的气,一时激动跳了湖的吗?”
江若曲想翻白眼,至那日宴会为止,原主压根连齐宣是个什么模样都还没有搞清楚,怎么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去跳湖,可她知道江奕雪这句话并不是出自关心,于是依旧不作应答。
“诶,要说那齐二年纪轻轻就做到校尉,已经是很有本事了。”江奕雪叹了一口气,“只可惜居然出了这样的事,那荣安县主虽然无父无母,可父母都是为国捐躯,皇上必定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的。”
江若曲脑子依旧昏沉,随意地听着,并不知道向来不和她亲近的江奕雪为何一直凑在她屋子里,这可不是她的作风。
见江若曲还是不说话,江奕雪果然显得有些不耐烦了:“不瞒大姐姐说,父亲和母亲现在正在前厅和齐家人说话,母亲让我来探探姐姐的口风,对于齐家退婚的事情,姐姐怎么看。”
“虽说县主有皇上做靠山,可毕竟是大姐姐先与齐宣有了婚约,这事情上荣安县主和齐家都理亏。若我们坚持不肯退婚,就算是皇上也不好说什么的。”
江若曲揉着脑袋,吃力地问:“父亲是怎么说的?”
江奕雪摊摊手:“我也不知道,只听上去伺候的丫头说,父亲发了好大的脾气,差点动手打人呢。”
这话听着也太假了,江若曲心想,江老爹一个六品小官原地踏步这么多年,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别说是齐家,就算是比他品阶低上许多,他都不敢有半分得罪——更不会为了她这个糟糠之妻留下的可有可无的女儿去得罪。
所以退婚本应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可偏偏江老爹还有个迂腐的毛病,若是她被退了亲,他会觉得丢了颜面,更加要低看她一等了。看小说,630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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