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片白杨林。杨树笔直高耸,枝叶繁密,遮天蔽日。林子中显得静谧阴郁。微风吹过,发出仿佛群山低吟般的音律声,又仿佛是不知隐藏在何处的猛兽的呼吸。
林间地面上,裸露着灰白色的山中土壤,除了腐叶之外,没有生长任何植物。
李惟一朝密林深处走去。一路上连草儿也不见,更不用说珍贵的辛子草了。他心中渐渐焦急起来。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再找不到解药,飞儿就会有生命危险!
他在林中无头苍蝇一般转来转去,没有路可走,他也没有方向。他大喘着气,呼吸越来越急促,心情也越来越急躁。
忽然他看到一片光亮,那好像是树林的尽头,他向那光亮走去。高山断壁包裹之中,是一片嶙峋怪石,一条清浅小溪静静流过——他的眼睛陡然一亮,溪水旁,一抹紫色闪过眼底。
急忙跳过去,确实是一株紫色的草。俯下身细细地看,细茎紫叶,就是苦苦寻找地辛子草!一共有两株,并排而生。
李惟一在这空谷中不觉大声笑了出来。
他小心挖开泥土,将辛子草的根茎挖出。两只细细白白的草根,被他小心包裹起来藏在怀中。
飞儿这下有救了。他心中兴奋地想着。长出了一口气,看到一块平坦的石块,便走过去,躺下休息起来。
游过那片湖,又穿过整片森林,他此时才觉得累急了。他眯着眼望着悬在九天之外的太阳,感受着温暖。此时应该是中午了,只要下午能返回去,飞儿便得救了。
他放松下来,晒着暖阳,听着风声,享受着空山中独特的寂静舒适。他闭上了眼,感觉自己就要睡着了。
忽然,一阵疾风袭来。一声低吼炸响。
猛然睁眼,看到不远处,一块高石之上,矗立着一头斑斓猛虎。
头如血盆,黑漆漆大张着口,利齿如戟,森森可怖。双眼如灯,下望着李惟一。
和它相比,张龙儿的猎犬简直如萌宠一般可爱了。
李惟一陡然跃起,浑身起满了鸡皮疙瘩。高举着砍刀,和猛虎对视着——仿佛用餐者和菜品之间的默契对视。
他大喊大叫,挥舞着刀。但毫无作用,他看到猛虎的眼神变成了不屑。冷静冷静,李惟一强压着恐惧,在心底提醒着自己,现在多一分冷静,便多一分活下去的可能。
陡然,四肢一跃,虎硕大的身躯直扑下来。李惟一陡然闪躲,身体向一旁滑去。躲过了这一扑,却跌倒在石缝间。
虎转身向下踏下。李惟一急挥手中刀。虎足闪开。他迅疾站起。
这块小小的石缝,此时成了他的避身之处。一把刀便足以守住门户,让猛虎硕大的身躯无有用武之地。
就在他稍稍松了一口气之时,却见虎猛然飞跃而起,快如疾风,跃上身后的高石。太快了,他还未来得及转身,虎已经从身后将他扑倒,踏在足下。柴刀脱手飞去。他好似被千钧巨石压在胸口,喘不过气,动弹不得。
虎眼神中带着高傲,看着他。口一张,一声巨吼穿云裂石。李惟一只觉得心肝都被震得打颤。
他深知自己活不了了。想到无法将辛子草送回去,心中大急。不知从哪里激起一股巨力,竟从虎爪之下挣脱开。他艰难地向前爬去,朝着森林的方向,朝着归去的方向,朝着飞儿的方向。
虎并不急,一副怡然的样子,跟在李惟一身后,不时伸出爪子拨弄他一下,好似在玩弄到嘴的猎物。
李惟一爬过浅水。胸口,腿上已经满是虎爪的抓痕。他只有一个念头:回到飞儿身边。血腥味刺激了虎,它似乎也玩弄倦了。它猛然张开大口。
就在此时,树林间忽然响起一声口哨。虎听到声音,陡然竖起脑袋,翘起尾巴,完全忘记了李惟一。接着便往哨声响处飞奔跑去。那股子欢快劲,宛如家犬听到了主人回家了。
李惟一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胸口被敲碎了一般剧痛。他不敢停留,挣扎着站起身,朝深林一头扎了进去。循着来路,踉踉跄跄返回到湖边。胸口的痛楚宛如一根肉中的针一般,动一下便扎一下。望着宽阔的湖面,他不知自己能否游到对岸。
看日色,大约已是申时。他休憩了一会儿,不敢过多耽搁,便下了水。
每次挥动手臂,都会牵动胸口的痛。被抓出的伤痕不断向外渗着血。清澈的湖面上留下一条淡淡的血迹。不知怎的,他总觉得此时的湖水比之来时,要滞重了许多,他面前好像堆积了无数团沉重,他必须奋力才能拨开。
深邃的湖此刻宛如一个巨大的漩涡,不断地将李惟一往深处裹挟。他已用尽了力气,四肢机械般地游动着。有好几次,他感觉自己就要被淹没了,水呛进口鼻让他瞬间清醒过来。飞儿还在等着解药,一定要坚持下去!这是他唯一的信念。
肌肉酸疼,麻木,抽筋。他不敢停下来。渐渐,他已经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了。他惊恐地抬眼去看,才看到手臂仍在划动着。他的意识已经不清楚,他以为自己陷入了深深的污泥之中。污泥灌入了口中鼻中,让他无法呼吸,胸口火烧一般灼热;他用尽全力,可是在污泥重压之下,无法动弹。他的心陷入了黑暗惊恐之中。
他成了一个意识已停摆,四肢仍在运作的机械人。时间对于他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他朦胧的视线中似乎闪过一个人影——他尽力去看。前方似乎确实是一个人。
那人也在向他赶来。他觉到手臂被一只有力的手握住了!他像绷紧到极致的弦陡然松懈了一般,四肢再也使不出一点儿力。他被那他抱起,拖到了岸上。
他看清了,是古怜花救了自己。接着便昏晕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醒来,已是黄昏时分。腿部的伤口已经被古怜花包扎好了,可四肢宛如放进火炉中,又痛又烫,难以忍耐。
他爬起来,摸了摸怀中的草茎,朝一线天蹒跚走去。古怜花搀着他,终于回到了山腹之中。
却看到飞儿蜷缩着躺在药架旁,双眼紧闭,脸色苍白,雪白的笔尖渗出几滴冷汗。看来是毒开始发作了!
李惟一连忙取出怀中包裹,将两棵辛子草拿出。取了一棵,将根茎折下,冲洗干净,喂飞儿吃了下去。
等了约一柱香的时间,飞儿不仅不见好转,表情似乎更加痛苦了。
怎么回事,是解药药力不够吗?难道要两株一起喂下?还是说解药需要配置?
他看着飞儿越发痛苦,慌乱中翻看着那本药书。上面只记载了解药为辛子草的根,却未记载任何关于解药如何配置。
他放下书,急急跑到茅屋前。柳无情悠闲地正坐在藤椅上,望着他们。
“你不知如何配药,就敢把草根喂她。你是想杀了她?”柳无情讥讽道。
“柳姨。怪我太鲁莽。求您救救她,解药我已找来了。”李惟一急切道,双手捧着辛子草,举在柳姨面前。
“哼,鲁莽。你们本性便鲁莽,出了事只会说一句‘是我不小心’。可笑。”柳无情继续嘲讽着,却站起了身。
她挥出一道五彩光芒,裹住辛子草,飞向了一只小小的研磨之中。看小说,630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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