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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绝境（第1页）

当李惟一从逃生小径爬出来时，他就像一团涌动的火块。披在身上的血衣已被火舌炙成脆饼状，他稍一起身，血衣嚓嚓碎成碎片。

血衣虽然为他挡住了烈火，但他的身体仍被灼烫得宛如沸腾了一般，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刀割般剧痛。他的脸上沾满了黑灰，鼻孔了塞满了灰烬。他半弯着腰，剧烈咳嗽着。

回望大火，汹汹跳动的火焰似乎在怒号着。他的三个伙伴被大火吞噬了，与大火融为一体了。他感觉自己没有一丝力气了，他好想躺下，躺进大火里。此刻，没有什么是比死更轻松的了。

不！不能躺平。赵朵儿，陈如花，魏如燕，道全，万仙儿他们全都是为了我而死。他们牺牲自己为了让我活下去，我怎能轻易放弃？

李惟一忍着四肢的炙烤的灼痛，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血衣碎片随风飘进大火，他背火向山顶攀去。

再往上，植被越来越少了。连葛藤也没了，只生着一些浅浅的植被植物。李惟一双脚踏在坚硬的岩石之上，剧痛已经开始使他的双腿麻木。脚底渗出的血丝染红了青苔。

他经过一片碎石丛，随手捡起一块锋利的薄石片。他已经看到身后跟来了一只畜生。

那是一只猎犬。李惟一想到这畜生一定是张龙儿派出去巡守的，嗅到自己的血腥味，便追了来。自己就像一块烤熟的肉一般，这畜生绝不会放过自己。

他跨过碎石丛，脚下忽然一阵虚软，摔倒在地。猎犬没有迟疑，陡然跃到近处。它现在李惟一身旁转了两圈，看到地上的人没有任何气息，嗅着烤肉的香味，渐渐忍耐不住了。它大张着嘴，露出利齿，猛然跳起，冲向李惟一的脖颈。

它还在半空，却看到地上那人右手倏地举起，一片锋利的薄石，已经插进了它的腹部——它全身最柔软的地方。

李惟一直将一整块石片全都插进猎犬腹中，才松了手。那畜生瘫软成一团落在一旁。

他的双手沾满了腥热的血。他站起身，一脚将猎犬踢开。继续向山上行。

峰顶已经遥遥在望。此处已不见了任何植被，光秃秃的灰白的山石锋楞如刀。且山路越发的陡峭，李惟一必须手脚并用才能向前攀登。气温更加寒冷，山风肆虐，李惟一刚在烈火中炙烤过的灼烫的皮肤，突然坠入了透骨冷气中，让他有种身体不是自己的感觉。疲惫不堪，举手抬足都要用尽全力。

他宛如一具行尸走肉。但在他脑中，一个疑问不断地清晰，不断地响起：她为何一定要杀死男人而后快，她们为何如此痛恨男人？

山风凛凛，不知是在答复他，还是在嘲弄他。

山顶如同象背般光秃起伏。李惟一望着正午的太阳，惨白刻薄，没有一丝暖意。还有一天，明日此时，冬狩便结束了。自己能活到彼时吗？

他盘膝坐下，休息了一会儿。一只巨雕展翅从他的头顶划过，掠下一片阴影。转瞬间，便已飞至极高处。

他抬头望着逍遥于无人之境的飞禽，直到它变成了一个黑点儿，直到它彻底从他的视线中消失了。

李惟一略作休憩之后，便沿着山顶蹒跚而行，想要寻找一处藏身之地。

忽然，脚下一虚，身体直直下坠。一瞬间他疑心自己必然摔死了，但很快，摔伤的剧痛从胫骨传来。他这才看清自己掉落进山顶的一处洞穴内。

洞内光线微弱，但李惟一能看清洞有一丈多深，洞口狭而洞内空间很大。心中有些暗喜，这简直是藏身的最好地洞。

过了片刻，他双手向地方一按，感觉骨愣愣的，滑手无从着力。向下一看，顿时感觉骨头都麻了——地上白惨惨铺满了骨骸。

骨殖有大有小，看得出有猛兽的，也有小动物，有一些更是像人的骨头。堆积成了一座小丘。

李惟一强忍着头皮发麻，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出这片骨堆。

向里走，竟有一条通道。李惟一向前走了一段儿，阴冷潮湿。他捡了一块石子，尽力向内抛去，没有触到尽头。

这山洞里为何没有积水。积年累月的雨水斗流到哪里去了？洞内到底通向何处？李惟一心中疑惑着，再次折回到洞口旁，望了一眼丈余高，侧边垂直的生着绿藓的洞口，忽然想到自己可能爬不上去了。

但他不想思考这个问题。疲惫，从生命深处散发出来的无力感。他只想闭上眼睡一会儿。他靠着石壁坐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四周极为安静。只有洞口似有若无的风声，和心头飞儿姐似有若无的话音。

不知过了多久，朦胧中，李惟一好像听到了犬吠声，接着响起轻微的皮靴踏在岩石上的声音。他猛然睁开眼，看到洞口倾泻下来的光线被一个模糊的影子挡住了。

李惟一站起身，轻轻的向深处走了一段。一个人影擎着一只火把跳了下来。落在了雪白的骨头堆上。火焰下，张龙儿冷冽的脸庞显露了出来。李惟一快步向后退去。

张龙儿的声音响起：“小子，我看你还往哪里逃！”她的皮靴硁硁声不急不缓，追进山洞。

山洞深处，地面变得非常湿滑。李惟一必须放慢脚步才不至于跌倒。

他走了足有二三里路，还未走到尽头，却忽然看到前面一团漆黑。洞穴内本就黑，但前面的漆黑宛如视线的黑洞，看不到任何东西。仿佛是世界的尽头。李惟一陡然停下脚步。他捡了一块石子，轻轻一抛——没有任何声音！

身后，靴声渐近。

李惟一一步一探，谨慎地走进那片黑渊中。火把的光也刺不进那团黑雾。直到张龙儿走到近处了，李惟一才看到黑渊之下，竟是一座断崖！

这山体之内，隐藏着偌大一处悬崖。

而他的脚步，下一步就要踏在断崖之上了！

他的心跳动如鼓，倘若他着急了一点，现在已经不知坠落到哪里去了。断崖之下，谁知是什么地方？只有无边的黑暗，吞噬一切的黑暗。

“你怎么不跑了？”张龙儿狞笑道。

她似乎并没有看到黑渊之下是什么。李惟一回转身，正对着张龙儿。她的背上，背着一只小巧的金雀弓。金丝织就的腰带旁，挂着精美流苏点缀的箭袋。

张龙儿将火把插在岩壁缝中，取下弯弓，手指伸向漆金箭。

“你为什么一定要杀我，为什么要杀那么多男子？”李惟一不再害怕，问出了他心底的疑问。

“哼，杀一只贱畜，还需要理由吗。我想杀就杀。”张龙儿冷笑。

“那么赵朵儿呢？他死在你的猎犬口中，你知道吗？”李惟一高声道。

火焰摇曳，火光跳跃。张龙儿冷艳的脸，似乎也扭曲起来。她的身体颤栗着，双眼爆射出猛兽的光芒——那是痛苦到极端，心灵已经麻木的人才有的目光。

她抽出了箭。看小说，630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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