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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冤家聚头(第1页)

乐安郡城门处,不知因何围了不少人,等候入城的空挡,隐约有声音传过来,原来是都在看刚刚贴出来的告示,闲言碎语的交谈里,听出了大概原委。

原来是城里二把交椅的大人物家出了事,眼下发告示急求名医。只是事情看起来又不如面上这么简单,据说都已经请了不少道士、和尚,如今一窝蜂挤在府上,铃音、诵经声已经响彻好几个日夜。

另一方面,因为碎空山即将发生的大事,各路人马齐聚乐安城,寻常混江湖的,山上修道又喜欢凑热闹的,到底也有些自认为本事在的人已经登门看过,隐约透露出的消息自然叫人更加浮想联翩。

好不容易入了城,寻了地方住下,因为印象里流水镇的遭遇太过深刻,特意选了个没有窗子的房间,进门后先瞄了眼房梁,找了店小二要了一碗净水,再以桃枝蘸了,整屋子洒了一遍,这才安心。

店小二虽不理解,但还是热情的接待,拿了赏钱后不忘提醒江牧云,客栈后院有一座澡池子,引的城外清泉山的温泉,惬意自不消说。

梳洗之后,换了一身素净衣裳,倒真有几分书生模样。再与店小二碰面,对方的客气不仅仅是因为刚才的赏钱了。

乐安郡城西有一座鱼港,江牧云七拐八绕闻着了这边的味道,鉴于近一阵子的游居,他深知一顿鱼饭是多么方便而实惠。只是走过一遍,引起他注意的倒是桥头摆摊的一个老翁。

贫弱之状难掩。

老翁面前麻布上放着草药,尚有新鲜土渍,许是采挖不久,每味药前以小竹片写了名字,字体倒与老翁状态无差。

老翁一侧有问药者,多有打趣挖苦,看起来并无买药之意,不过是见老翁在这鱼市买药,觉着新鲜,顿起了捉弄之意。老翁倒像是见惯了这场面,任凭那人捡了几味药问价,都客气说了,顺道将药效,药理都说了几句。引来问价者“没想到这老头还挺博学”的哄笑。

江牧云若有所思,正欲转身,一只手搭上了肩膀,险些就下意识来一个过肩摔。

身后那人已经弹开,惊讶道:“山野兄,真巧啊。”

江牧云转过身,认出了对方,可不就是乐安郡郡守大人的公子。

“卢公子,幸会。”

卢世瑜脸色愉悦,“幸会幸会,当日山野兄一饭之恩,卢某还想着该怎么报呢,赶巧今儿遇见,就由卢某做东,去那仙客来吃一桌酒。”

江牧云摇头,正要拒绝,卢世瑜已经板起脸,“可别跟我客气,不然我可就跟你生气了。”

江牧云应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理当如此。”卢世瑜顿时眉飞色舞起来,就要过来勾肩搭背,江牧云往边上让了让。前者会意,收回半空抻着的手。

转过头,说起了那个桥头老翁,跟着吩咐书童过去,将摊上所有草药一并买了。

卢世瑜悠悠叹了一声,“都是读书人……”

江牧云不知该怎么接话,索性陪着卢大公子惆怅了。

书童回来后,卢世瑜并没有再介绍关于老翁的东西,将话题扯到了别处。眼下已经过了晚饭时间,所谓仙客来吃一桌也只能留到改天了。两人一道离开鱼市,不久后定了时间,卢世瑜先一步离去。

穿城而过的河面上,一叶江船,多少沉郁风流。

……

时间稍微推到清明往前一日,即是云浮国的寒食节,又称“禁烟节”、“冷节”,历法里这一天为冬至后第一百零五日,也称“百五节”。

日出为节日,之后一些富贵人家会安排有踏青探春的集会,寻常百姓家也开始祭祖准备,各有自己的忙活。

但因为碎空山即将发生的事,今年的寒食节倒是延误了下来。许是觉着答应了请人吃饭结果却迟迟未落实,这一日卢世瑜早早跑到江牧云的居所,约着江牧云一道外出游春。

在书童看来,自家公子实在有些抬举这位山野小樵夫了,今日出城的都是各家权贵公子,富贵千金,依着江牧云的身份,可没什么资格参加。可是公子一再叮嘱,他也才将这些话都咽了回去。

听过来意江牧云摇摇头。确也不喜欢这种热闹,推脱几句,倒是“寒”了卢世瑜的热情。只是即使如此,后者仍旧没有放弃,又是一通说辞,豁然一副你若不答应,我并一整天追着你的架势。江牧云拗不过,这才答应前往。

经此折腾,卢家书童更是心内不爽,路上没少偷偷给白眼,绕是卢世瑜自己也遭了书童几句指桑骂槐的埋怨,卢大公子只当听不出自家书童话里话外的挖苦。

反倒偷偷凑过来代为道歉,搞得江牧云一头雾水。

出了城,门洞边的空地上已经停着几架马车,各有自己的徽记,卢世瑜算是这堆年轻人的几个头头之一,见他出现各家都围了过来,至于江牧云,权且是被当作了卢大公子的跟班,兴许就是某位新晋的卢府私厨。卢世瑜在这乐安郡真正出名的还是那一张嘴,惯会吃,每年的踏青活动,众人都会有不小的收获。最可怕的是卢公子每次带的大厨都不一样,因此对于他身边的新人,真没必要过分在意,问了也不过是浪费口舌。

女眷都呆在车里,偶尔有轻轻撩起一角车帘看过来的,倒也不易叫外边人察觉。护城河边有折柳的人潮,江牧云想起自己在札记里看过“清明不戴柳,红颜成皓首”的谚语。

收回视线,公子哥的寒暄结束,各自回了自家马车,卢世瑜回到江牧云一侧,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说道:“那边是荆家的女眷。”

江牧云不觉瞥了眼不远处的告示栏。

卢世瑜轻轻点头,“就是那个荆家,我们两家是世交,最近他们家出了些烦心事,我才特意让人请了他们家出来散散心。”

江牧云颔首,没再多问。

卢世瑜有些怅然的收回视线,招呼着他上了马车,浩浩荡荡往城郊而去。

……

依着江牧云如今的修为,方才不经意的看过一眼,并晓得荆家那架马车处处透着奇怪,只是他有意再探查什么,那种奇怪感觉并一闪而逝了。转念一想,如此也好,免得又跟某些稀奇古怪的事情扯上关系。

卢世瑜坐进马车后竟然乖巧得出奇,正襟危坐,表情严肃,如临大敌。江牧云一开始还不知道这闹的又是哪一处,到了目的地,眼看卢世瑜一骨碌翻滚着蹦下马车,冲进路边一阵干呕,顿时了然。

小插曲之后,入眼苍翠欲滴,着人心情大好。

江牧云稍稍放下了那些心绪。

于群山间一处开阔地,眼下正是春回大地,万物复苏之际,绿草茵茵,旧枝抽芽,远山白云遮顶,雀鸟鸣林,山溪淙淙,在草地间婉转绵延,涓涓而去。

公子哥聚作一堆,倒没有札记上记载的文音唱响,多是些吃食逗趣之物。比方拣选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地方,于两端置了柳条编织的框架,身着不同短襟的两队人马已经跑动起来,脚下是以藤条编织的圆球。再往边上,几人围聚成圈,正盯着里头两只大公鸡斗得火热。卢世瑜单独选了一处临近小河的地方,摆出了一堆家伙事。抄起袖子,准备亲自动手。

相对的,女眷那边就要安静许多,正在不远处扬风筝,或是聚头聊些私密话。江牧云若是有心,也能听到一些,但到底不很礼貌。四下看了一圈,反倒只有自己孤零零没个在处,于是去了卢世瑜那边,也没动手帮忙,就在边上打坐。

荆家女眷还是不怎么合群。

卢世瑜将一块腌好的鱼肉搁在铁架上,转过头说到:“我这家伙事不赖吧?专门翻了不少古书,找了城里最好的铁匠,反复做了好多回。”

江牧云回道:“这些心思你要是也愿意用来读书备考,如今早就不是白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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