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怀景五岁的时候,他的祖母看见他就头疼。原因无他,这孩子实在是太皮了,几个哥哥姐姐又都护着他,真真就是家里的小霸王。
不过小霸王虽然爱闹腾,却是个护短的性子,前阵子学堂里有人想抄四哥的课业,四哥不给,那人就嘲笑他的四哥庶子出身,叫四哥给他研墨,被小霸王知道后下课偷偷的给拦了,压在地上捶了个鼻青脸肿,周围人拉都拉不开。
魏思衡知道后上上下下打量了小胖儿子半天,愣是气的没说话。府里的几个小子性子都是文绉绉的,像他。这个儿子平日里装的人模狗样的像个人,可一遇到不平的事儿,就想抡拳头。
他罚小胖儿子去跪祠堂,几个哥哥姐姐就求情,就连信哥儿都说弟弟还太小,不懂事,祠堂又黑怕吓着。他有心想抽小孩屁股叫他长长记性,他就能一路嚎着去搬救兵。
老侯爷最是喜欢这个小孙子,护短的不行。再听着小孙子把比他大个两三岁的小孩揍了个鼻青脸肿,愣是笑出了声,再说一句别人都比不上我孙子。
这样一来,挨骂的就是魏思衡了。这小子也不知道怎么长的,一身的细皮嫩肉,一巴掌下去就红红肿肿的。小胖儿子也不害臊,屁股上的衣服一扒再给祖父哭一哭,接下来就含着一泡眼泪看爹爹挨骂就行。
不过,他也有克星,魏思衡转头就去找夫人告状。
赵清韵知道儿子闯祸以后把自己特意给儿子做的点心装在食盒里去赔礼道歉。任由儿子怎么哀求都不行,等他哭完了再教他道理。
“那是我的,你凭什么给他?呜呜呜~我都舍不得吃,你为什么都要给他?”小胖子哭的一脸的鼻涕。
“那你为什么要打人呢?”
“谁叫他欺负四哥啊!我的哥哥姐姐只能我欺负,其他人都不行!”
赵清韵气笑了,“那你觉得你这样做那个人以后会不会趁着你不在偷偷欺负小四呢?”
对面哭的嗓子都看见的小孩儿愣了。
“你看,你打了他,回府里又被你爹训斥,哪天你没有去学堂了,他偷偷欺负你四哥怎么办呢?”
“还有,你觉得偷偷的打了他,一定不会被大人知道的,可我们还是知道了,你有想过为什么吗?”
“想明白了就来找我,我带你去赔礼道歉。”
当日下午,小霸王耷拉着脸来找她,趁天还没黑赵清韵带着儿子登门赔礼道歉。
第二天清晨,小霸王乖乖的头顶着茶杯在他娘的院子里罚站。叫一大早从夫人房里出来的魏思衡瞅了个稀奇。
说实话,魏怀景根本就没想明白,他也不知道阿娘到底叫他想明白什么,只不过是不想让阿娘再为了他操心而已。
魏怀景道完歉的第二天早上就拉着三哥哥和四哥哥,要他跟着自己一起跑步,这样以后他们再遇上了什么事打不过就能跑呀,他们俩在院子里跑的气喘吁吁,珠姐儿就在旁边看热闹。等弟弟们都跑完了,再赶紧催他们喝些晾的温温的水。
当然他也不只做了这件事,趁着中午学堂叫他们这些小孩午睡的时候,他偷偷的溜了出去,晃着拳头在欺负他哥哥的小子们面前威胁了一番。
魏怀景不爱读什么之乎者也,呜呼哀哉的,看到这些就脑袋疼,他偏科的厉害,唯有算学上那是天赋惊人,一骑绝尘,教算学的夫子恨不得把他捧在手心里。
他阿娘发现了这点,给他用金子打了个小算盘,魏怀景喜欢的要死,不管去哪里都要带着。
等他发现学堂里有同窗不爱写课业,常常因为课业被夫子罚又被家里人扣了月钱,而有的同窗家里贫寒,一根毛笔写秃了都不丢时,他就觉得这件事大有搞头。
所以,他搞了。他的事业轰轰烈烈,手底下小弟无数,甲方和乙方都很满意,他的事业出名了。
然后就被夫子逮着了,教文章的夫子痛心不已,叫了他爹来骂了个狗血喷头;教算学的夫子却夸他脑子灵活。原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谁知道,他爹,居然告状了。
他听到这个消息一边腹诽爹这么大了,就会找阿娘告状,告状精一个!一边去找祖父救命。
祖父叫他躲在书房里,他藏在里面踩在凳子上听着阿娘温温柔柔的跟福爷爷说话。没多久,就听见阿娘气急败坏的喊他大名,他吓了一跳,从凳子上摔了下来,乖乖的出去挨揍。
阿娘那日说的话叫他害怕和不安,后来证明他的预感没错。他的阿娘晕倒了,大夫还是老生常谈的一番说辞,什么放宽心,什么莫要多思多量之类的话,他打小听的都能背下来了。
他爹一下子也老了很多。阿娘生病后总是从梦里惊醒,爹怕丫鬟伺候的不周到,就一直陪着她。魏怀景也陪过阿娘几天,有一天半梦半醒间,却看到爹连着被子一起死死的搂着阿娘,只无声的流着泪。
魏怀景知道他的阿娘是继室,大哥的母亲才是爹的第一个夫人,听说还是爹亲自求娶的。他身边的小伙伴都很羡慕大哥,母亲是父亲的心上人,就连纳妾都找像她的,又由老侯爷和侯夫人亲自带大,未来的世子之位稳稳的。不像他,除了阿娘,什么都没有。
他们说他的阿娘当年抛弃了高将军高嫁侯府,害的高将军一生未娶;又说他爹最爱的还是大哥的母亲,至于他娘,只是个摆设而已,既不得丈夫的心,儿子也继承不了爵位。
魏怀景不明白这些,有一天他偷偷问了他爹,哪知道他爹久久没说话,半天才反应过来,叫他大人的事你别管。
阿娘开始每天都要喝苦苦的药,喝药的时候爹都要亲自盯着,喝到后来房间里都是清苦的味道,直到他束发之年,阿娘闭上了眼睛,再也不用喝她讨厌的药了。
那年的冬天真冷啊!他穿着孝衣跪在地上只觉得冷意直往自己的心里钻,却忽然听到门房的人向他爹禀告舅老爷和那位将军来了。
等他看到风尘仆仆的舅舅和那位满脸风霜一夜白头的将军时,脚下的风忽然吹啊吹,吹到他们故事的开头。看小说,630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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