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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中通外直不蔓不枝（第1页）

谢家二郎谢行安人如其名，是典型的世家子弟。他不谈名利、不谈政治，只清谈论玄；他洗漱用青瓷，漱口用青盐；他食温酒，穿宽衣，披发咁足。可他又才华横溢，诗词文章受士人追捧。

清荷想了很多办法想培养夫妻之间的共同话题，可都收获甚微。丈夫不知粮食的生长过程，认为她跟着佃户一起下地种植极失体统；她有心想与丈夫谈些平平仄仄，说些昨夜西风，无奈她每每说起，丈夫总言红袖添香她不及也。

生活开始像是一潭死水，波澜不惊。直到半年后。

这日下午，谢行安与一众世家子弟清谈结束后，匆匆的回了家。甫一进门，就有下人匆匆忙忙禀告清荷主子回来了。

清荷匆忙外出来接，却见多日未见的夫君自游廊缓步而来，她忙迎了上去，“夫君。”

谢行安眉眼带笑，与她一同进了门，“今日我与其他几家人谈玄，卢家的输给了我，他送了我一样东西当彩头。”说完他拿出一个刷着金漆造型精美的盒子边打开边说:“夫人你看，此物名为五石散。吸食之可使文思敏捷，飘飘欲仙也。夫人可要试试？”

五石散？让自己试试？清荷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告诉她的丈夫此物有毒，不是什么好东西。她深深的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夫君，此物断断不可用，食之或可致病，能不能?”

“不可浑说，此物世家子弟常有吸食，未见不妥之处。夫人虽出身寒门，既已嫁入世家，还是学些世家做派的好。”

“学什么？学你们吸食五石散吗”清荷掀翻了桌子，“还是学你们谈玄论道，不事生产！还是学曲水流觞，不知外人死活！”清荷红着眼睛，一字一句道:“我真的不明白！”

她扭身出门，抢了路人的马，一路朝皇宫飞奔。事实上，她现在要憋死了，千言万语憋在心里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一遍遍催促胯下的马，再狠狠骂一句“贼老天！”

宫门口还未等侍卫拦下，她先亮出令牌，“请您代为通传，就说昌平县主求见圣上。”

等通传后这才发现原来皇后也在。清荷俯身行礼却被皇后身边的姑姑一把扶起来，皇后笑着说:“快些起来，你这孩子，可是受了委屈了。不妨说与本宫听听，本宫与于谢家提点提点。陛下与本宫总是向着你的。”

“你二人夫妻之事，朕不便参与，今日正好皇后也在，你们同为女子，若是受了什么委屈可一一道来。”帝王一身玄色便服，在结发妻子身边神色难得的柔和。

“并非如此，陛下。不知陛下可知五石散？”清荷俯身。

“五石散？”帝后二人双双对视了一眼，“这倒是略有听闻，似乎在高门子弟中极为流行。”

“今日夫君难得回府，回来时送了清荷一件礼物，是为五石散。言及此物用之则文思泉涌，飘若仙人。”清荷顿了顿，思虑该怎么解释五石散有成瘾性，若是服用过量很可能致死。“只是清荷早年间曾看过一本杂书，书中言五石散食之会腹痛难忍，心俾而死。书中又言“遇此方，人皆毁之。”

帝王脸色难看，“此话当真？”

清荷再一次跪在了地上，“圣上若是不信，可用家畜一试。”

大殿里静悄悄的，十几双眼睛看着被喂食了五石散的两只兔子挣扎，扑朔。挣扎了几息过后就渐渐没了生机，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就连呼吸声都显得沉闷起来。

帝王脸色难看，这不是道门所制的丹药吗？朝中多人都曾言食之神清气爽，勇猛非常，道门到底想干什么？难道……

“陛下”清荷出声打断了圣上的深思，“陛下，五石散虽为道门圣方，若是服用得当或可强身，只是人性本贪，今日用了明日还想用，后日想服用更多。又或者别人用了我怎么能不用，世家用了他的追随者和模仿者又岂能不用。长此以往绝非好事。大梁的国民可以死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绝不能不明不白的死在吸食毒品上！”她深深的扣下了头，“望您三思啊！”

五石散的事情开始慢慢发酵，渐渐开始有人质疑。帝王把清荷在此事中的身影隐了去，原因无他，此事带来的影响甚广。但还是有人猜到，比如她的丈夫谢行安。

那日清荷与谢行安大吵一架不欢而散，清荷进宫没几天，街面上就开始有五石散非是好物的流言。谢行安不知道妻子到底为什么这么做，非要与世家习俗对着干。

他其实已经很包容这个妻子，毕竟她寒门出身不懂礼数，政治天赋也不高，仅凭着一腔热血埋头冲，这样下去迟早会撞南墙。世家看惯了天下分分合合，没有王朝是一直存在的，但是世家可以。

世家有文字，寒门子若是想学，得先做世家门客，一辈子都带着这个烙印；世家有礼法，一代一代不曾断了传承，大梁初立之时，礼法制度都是靠世家出身的官员建立；世家庇佑了很多荫户，那些在外面种地种不出什么名堂的农户带着妻儿老小求着管事把他们收下。

谢二郎生来就是他们的主人。他吃饭，有人布菜；他穿衣，有人服侍；他出行，有人弯腰跪地给他当踏椅。而这些人要的极少，只要给他们一口饭吃能活下去就行，甚至不用管他们是不是吃个半饱。

事实上他很早就听到了妻子的名字，从面粉一经问世的时候。其他家族下面附庸的商户早早就报了主人知晓。若不是朝廷上的几个老狐狸跟皇上一条心非要保她不成，她以为就她跟她那年迈的阿爹还能活着不成，恐怕早就成了刀下亡魂。

事实上妻子确实做到了，她的确让世家乱了阵脚。一个能让大梁粮食产量翻了一倍的人绝对让人瞩目，哪怕她是个女人。可惜这些地和农户不在世家手里，否则哪还轮得到那些胡汉混血的将领跟寒门跟世家说话，早知这样应该当初就杀了她的。看小说，630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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