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里向树上的黄山雀说:“麻烦你告诉阿瓦拉克,我们已经到了孤儿村,就在这里。”
黄山雀歪着小脑袋,可爱地正回来,扑棱棱飞起飞向密林深处,很快不见了。希里不知他接到消息要多久才会赶回来,应该不会太慢,索性先绕着孤儿村外围观察了下附近泥地上的情况,有些能明显分辨出沼泽巫婆生活行走过的痕迹,还很新,还有水鬼的足印、蛇行弯迹,猫头鹰掉落下来的羽毛,再没看出其他怪物,应该是安全了。
“嘣!”
老猎人怪叫起来,希里下意识地拔出剑做出防御姿态,看到是阿瓦拉克从传送门中走出来才站直,瞥向老猎人,老猎人尴尬的摸着脑袋,讪讪地说不出话来。
阿瓦拉克径直走向坍塌的房子,伸出手念出咒语,坍塌破碎的横梁、湿朽的横木振动着悬浮起来,稀里哗啦地扔到一边去。
他清理了绝大部分摇摇欲坠的危险因素,房屋彻底秃了,敞着盖,依稀可辩识出当初尚且完整时的布局,绝大部分家具被蛀虫和霉菌寄生成了一团颜色灰绿的绒球,尘埃与孢子飘荡,散发着不友好的气味。
“稍微等一等吧。”阿瓦拉克看一眼天色,并不着急。
“来时有遇到什么吗?”
“一些水鬼,沼泽巫婆,别的也没什么。”
“看来这里还算安全。”
“嗯哼。”
她瞥到他后背上背着的大个玩意,忍不住就想笑。
虽然背着这玩意看着挺蠢的,但阿瓦拉克看上去没半点不自在的地方,哪怕好奇心最旺盛的老猎人瞥见了都不敢多嘴问什么,只怀疑那个圆不溜秋的东西是不是什么邪恶恐怖的头骨法器,把自己想吓得浑身冷汗。
稍坐了一会,尘埃落定,阿瓦拉克先踏进了倒塌的屋子,左看右看,不知何时他撇了根草棍,对着两边发霉的玩意儿拨来拨去查看,老猎人落在最后头,左顾右盼,悄声问希里:“你们在找什么?”
“一张毯子。”
走到屋子尽头,正对着一堵满是霉点、粉灰片片剥落如癞疮的墙,阿瓦拉克看了一会,蹲下来,直接抓起了地上烂糟糟发黑的东西:“应该就是这个了。”这团烂糟东西体积庞大且沉重,阿瓦拉克念起咒语令其悬浮起来,拖着往外走,一路留下浓烈的腐烂气味。
希里捏着鼻子出来,走到外面长舒了一口气。看阿瓦拉克把东西丢在地上,然后从腰间的挎包里拿出调配好的魔药,开瓶塞淋洒魔药,轻声咕哝咒语,被魔药淋湿的地方开始流淌下污黑的泥水,希里敏锐地察觉到,空气变得更干燥了。
魔药从空气中剥夺水分,软化溶解织毯日积月累的尘土污垢,月蔷薇精油开始发挥效力,散出新鲜的蔷薇香气,然而再浓烈的香气也无法掩盖溶解污垢时产生的恶臭,一团奇特的又香又臭的结合体。三人都自然地离远了些,看着织毯在魔药的清洁作用下缓慢露出原貌。
希里想起他刚才直接拿起了烂糟糟的挂毯,如非必要她本人都不乐意去接触那么脏的玩意儿,更何况是印象里高傲又极爱整洁的精灵,真没想到……她瞥了眼他的手,唔,背在身后,看不到。
“你的手如何了?”她探寻的目光无法逃过阿瓦拉克的视线,希里看了下,“已经结痂了,不碍事。”
阿瓦拉克转头又在他的挎包里找东西。他肯定要拿出什么护理皮肤促进愈合的药膏来了,看他找到了直起腰,看他递过来的东西果然。
希里接过药膏低声说了句谢谢,他伸过来的手还是那样子,没有沾染上过分的污渍。
等待魔药清理干净织毯花了不短的时间,污黑的泥水向四面八方伸出爪牙。阿瓦拉克走近,还是和刚来时搬动垮塌房梁一样的咒语,堆成一坨的毯子被魔法的力量牵扯起来,平直悬垂,露出令人惊叹的全貌。
尽管织婆面貌可憎,罪行累累,而单论技艺,就凭织毯所表现出来精妙高超仍是无可指摘。织毯积堆在潮湿黑暗的沼泽深处,如今洗去污垢,悬垂下来面貌焕然一新,表面纹理平滑细腻,无一线头飞挑,染色图画依然鲜明如初,流苏平整。织毯上的三位夫人容貌绝美,肌肤光洁,身材婀娜曼妙,如果忽略掉呢喃婆手中血淋淋的耳朵和织婆下身多出来的一双腿,挂毯无论是色泽而是构图都堪称上等的工艺品。
“天啊……”老猎人小声惊呼,“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夫人挂毯,以前只听说过,只有最忠诚的信徒才有资格在家中挂起夫人巧手编织的挂毯,没想到夫人这么美,天啊……”他惊叹着,满目痴迷。
光看挂毯上的形象却是很美,等你看到真面目就该恨不得自阉了。希里努力憋住笑,看阿瓦拉克把溯现魔法药水泼洒在挂毯上,魔药奇异的气味迅速侵占了月蔷薇精油的地盘,挂毯上飘起缕缕白烟,轻烟笼罩下,挂毯上的夫人貌相似乎变得更加生动,挂毯背后隐隐约约奇异的声响,恍若从久远之时跨越时间传递过来的窸窣回音,他伸出手,上下移动,看样子似乎有点纠结,顿住。
“希里。”他转头,看不出什么表情,“我想借助你的眼睛去看挂毯联系的主人在哪里。”
希里瞧了瞧挂毯,挂毯很大,阿瓦拉克正常伸手能触及到的地方是夫人们破烂的亚麻裙摆遮掩下血迹斑斑的腿部,嗯,怪不得。她完全理解,并且想笑。
她伸手贴上挂毯,掌心触感奇异,异于上等丝绸的光滑,这是织婆的杰作,她以村民上供的婴儿毛发编织挂毯,所以挂毯能在潮湿阴暗的环境里除了积累污垢仍然不腐。
阿瓦拉克握上她的手腕,因为礼貌的克制甚至只是虚握,用拇指、食指中指小心翼翼地圈着,魔力的振动似乎聚集了些许热量。她听到他说:“闭上眼,排除杂念。”
希里深吸一口气,沉静下心,漆黑安静的世界里,魔力的振动犹如牵引至高天之上的丝线,指引着思绪溯源到与挂毯的制造者有密切联系的地方。
黑暗中心旋出一点阴晦的光,从光中摇曳出模糊的线条、黑白勾勒的图像。希里看到了桌子,枝形的蜡烛架,桌上一束修剪整齐捆好的头发,扎满针的黑布娃娃,还有……还有桌上的竖长雕像,是位面目可憎、表情夸张的老妇,头巾歪斜遮住了左半眼,雕像最怪异的特征,无疑是下半身多出来的畸形的一双腿。
烛火倏然一抖,视野内的黑白图像骤然暗下去,表情夸张的雕像仿佛活了起来,五官狰狞,张开的嘴发出无声的尖叫,独眼闪烁着凶恶的血光,雕像的尖叫声令希里浑身不适,头疼欲裂,烛火突灭,视野归寂于暗,像被人用力推倒,不得不退出。希里睁开眼,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阿瓦拉克伸手有力地托住了她,触碰挂毯的指尖怪异的灼痛,抬起手看了看,指尖并无异样,唯有灼痛的余波告诉她不是错觉。
“你的手指怎么了?”
“有点……像烫到了一样,应该过一会就会好。”希里皱眉,也许是因为织婆反击的缘故?她发现他们在窥视她了,也不知这般打草惊蛇到底值不值得。
阿瓦拉克抓着她感到灼痛的手指,他略显粗暴的动作令希里颇感难为情,就不是什么大事,为什么要紧张得像指甲快掉了一样。
“魔法的痕迹。”阿瓦拉克端详许久开口,“老巫妪通过旧有物的联系给予的‘惩罚’,幸好旧物已经联系微弱,她除了这点能力无法再做到什么。”
“我知道,不是什么大事,对吧?”
“魔法带来的灼烧也算烧伤,也许这时候看不出来什么,过一会皮下组织液渗出起泡,就不容乐观了。”阿瓦拉克松开手,“我去找点药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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