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无法控制地朝她伸过手去,被面前冥王的身形轻轻一挡,朝他莞尔一笑:“怎了,愿赌服输,难道还想去冥府大闹一场,以为我便会再度赦你一次?”
闻言手慢慢收了回来,抬眼再度望向朱珠,却只望见她回头淡淡朝他瞥了一眼。
随后转过身,跟在前方那若隐若现的勾魂使身后慢慢离去。
直至身影被黑夜吞没殆尽,他方始朝后退开一步,将手中一样东西抛到了冥王手中。
冥王略略一怔。
低头朝掌心中看了眼,挑眉一笑:“辛苦收了那么多气髓,便这样轻易赠我了?”
“愿赌服输。”
“也罢,这最后一道你且自个儿留着,免得还未熬到见着她下一世,你便撑不住了。”
“呵。”
“你也知从此你将面对怎样一种境况。”
“碧落知。”
“好自为之。”
话音落,人影消失不见,独留空落落一片夜色,随着头顶那片霞光的悄然褪去而层层包围了过来。
亦将地上的朱珠也安静地包裹住。
碧落低头想将她抱起,却看到一张油纸自她衣袖内滑了出来。
拾起打开,里头原是一封信。
寥寥数语,被渗入的雨水浸得有些模糊,依旧可辨是怡亲王载静的亲笔:
‘朱珠,此信应为绝笔,匆促之下,空有满腹话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记得法兰西么,那边有我买下一处居所。神武门之战你阿玛护驾有功,老佛爷必然会因此免去你贵妃一名,赏你留在家中陪伴爹娘。此后虽不用再受长困紫禁之苦,但依旧无法得到自由之身,因此切记,一旦脱去贵妃之名,若还带着当日向往自由之情怀,可随周平一同前往法兰西,那边无人计较你可曾许配过,也无人介怀你命格贱贵,你自可在那边安心住下,安心寻一可终身相伴之人,从此好好过活。’
‘朱珠,我走自是天命注定,此后无须惦念,但求自身安好,切记。’
‘朱珠……朱珠……’
如此简单几行字,一瞬便可看完。
不知为何他看了许久。随后蹲下身,在朱珠身旁坐了下来,解开衣服披在她潮湿冰冷的身体上,看着她,伸手将她满头凌乱的发丝慢慢整理干净。
随后俯下身在她耳畔轻轻说了句什么。
说的什么?
朱珠的尸身听不见。
她的魂魄自然也没有听见。
当冥王慢悠悠赏着一路的风景返回时,见她独自一人坐在奈何桥边,望着桥上人来人往。
于是走了过去,站在她身边同她一起看了阵,然后低头问她:“你在看什么?”
朱珠抬头朝他看看。
不知道他是谁,却是来到此地后唯一肯同她说话,也唯一能同她说话的人。便低头笑了笑,道:“不知道。在等一个人,却不知晓他几时才会来,因他可能还有几十年的阳寿可活。”
“你说怡亲王载静。”
朱珠一怔。再度抬头朝他看了眼,点点头。
冥王笑了笑。
笑容让朱珠觉得很暖和,然后用着同样暖和的话音,对她轻轻道:“别等了。”
“为何?”
“他已死了,在你用玉血沁心杀了自己时,与你在同一刻死的。”
“……先生为何要骗我?”
“我没有骗你。”
“那为何我站在此地至今,始终没有见他出现过??”
“为何……呵呵,你想知?”
“是。”
“也罢,你且先赠我你身上一样东西,我便将一切都告之于你。”
******
同治十三年十二月初五,同治帝驾崩。
光绪元年二月二十,嘉顺皇后阿鲁特氏崩逝。
光绪元年十月初一,正在兴建的惠陵外围无故竖起九支蟠龙巨柱。
光绪二年十月初一,惠陵外九支蟠龙柱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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